一家人 （小说） 第十三集 看坝坝电影
第十三集 看坝坝电影
饭做好了，有莲丁炒鸡，有酸菜鱼，当然还有炒蔬菜。 邹黄氏还利用灶膛的火烤了几个红薯。 剥了红薯皮，红薯肉软糯香甜，还有点儿红薯油。 还没吃，闻味儿就香杀人了。 四个小男孩儿有点儿迫不及待了，就要用手去抓。邹慧莲一声大喊，“洗手，先洗手，再吃饭。”
小男孩儿们又一溜烟往院子里的水井边跑。
这时候，在田间劳作的俩姑嫂回来了，赶鸭子的邹建勇也回来了。洗了脸和手，大家纷纷就坐吃饭。因为晚上有坝坝电影，所以大家都吃得较快，小孩子好有时间去占前面的位置。
吃过饭，几个小孩子拿着小板凳就往放电影的场地走， 邹建勇和潘小霜在后面追，害怕小孩子惹祸。 邹慧莲姐妹俩和邹黄氏一起收拾完碗筷和厨房，也向放电影的场地走去。 邹家两位老人不想去凑热闹，说是已经看过几遍了，想早点儿休息。
所谓坝坝电影，就是在一个露天的地方架起一块白色的大型幕布，放电影的机器把影像投在幕布上。因为是露天，电影只能在天黑的时候才能看清，而且幕布上分布着象雪花一样的光点。 看电影的时候，人们或者坐在自己搬去的凳子上，或者坐在地上，或者站着，或者爬到周围的树杈、房顶上。 有的人甚至坐在或者站在幕布的背面看电影。 虽然什么都是反的，但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那个时候中国的农村，能看上坝坝电影都是很幸运的了。 只有城市里才有电影院。 不管城市还是农村，电影都不多，地道战、地雷战、铁道游击队， 还有小兵张嘎几部电影轮流放映，当然还有八个样板戏以及新闻简报。看了几次，许多人都记住电影里的台词了，但每次放映电影，大家还是争先恐后地看。 因为那时候这是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而且看新闻简报也是了解国家大事及国家领导人的一个重要渠道。 那个时候的中国只与为数不多的几个国家有交往，也进口了这些国家的几部电影让老百姓过过眼瘾。看完这些电影后，有心人就根据其特点编出了几句形象的顺口溜，“ 朝鲜电影哭哭笑笑，越南电影飞机大炮，罗马尼亚电影搂搂抱抱，阿尔巴尼亚电影莫名其妙，中国电影新闻简报。”
这天晚上在柳河村放映的电影是铁道游击队，按照惯例，先放一段新闻简报，然后才是电影。 观众不仅有柳河村的村民，还有附近村子的村民。当邹家俩姐妹走到放电影的场地时，已经是人声鼎沸，好的位置都没有了。当然她俩，特别是邹慧莲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就是说看不看得到电影无所谓了，要看的是来自海城的知青秦之风，未来的邹家女婿，也是凌云口中的“小姨父”。
说来也巧，在场地的边缘站着几位青年男女在说话，一眼就看出是知青，因为他们有与当地人不同的气质，还有口音，即使他们已经在广阔天地炼红心几年了，有些东西还是很难改变的。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这几位青年男女的头发有一圈光晕，更显示了他们的青春朝气。年轻真好，邹慧莲不由在心里赞道。她想到了毛主席的一段话，“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但是这些青年人的出路又在哪儿呢？ 难道就在这田间地里？邹慧莲想不明白。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想继续想下去了。
见邹家姐妹过来，这几位知青停止说话，都朝她俩看过来。几位知青中，有一位瘦高个子的青年男子，容长脸，桃花眼，大概二十一、二岁出头。邹慧莲上午在田里见过，知道是秦之风，就朝他点点头。 秦之风也朝邹慧莲点点头。
一位女知青率先开口，“慧芬，这是你姐吧，长得真像。” 海城普通话，又带了点儿柳河村当地口音。
因为秦之风在那儿，邹慧芬有点儿害羞，脸开始红起来、烫起来，好在天快黑了，虽然天上有几颗明亮的星星，还是不容易看清楚脸上颜色的变化，邹慧芬暗自安慰、鼓励自己，“是我姐，学校放暑假，从梁州回来看看我爸妈。” 又对邹慧莲说：“姐，他们是从海城来柳河村插队的知青。”
几个知青齐声道：“姐姐老师好！”
“大家好！ 别那么客气，现在大家都是柳河村的人。”
先前那位女知青说：“还是老师会说话，那我们都跟慧芬一样叫你姐姐。”
“好啊！ 我比你们年长十几岁，当个姐姐还是可以的。 先给姐姐说说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几位知青纷纷报出自己的大名，还有一位甚至说出了自己的小名，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吸引了周围村民的目光。
大家又聊了会儿海城的生活，梁州的生活，当然还有柳河村的生活。 比起去北大荒还有西双版纳插队的同学、朋友，这几位知青对在柳河村的生活还算满意。 说了自己的名字后，秦之风就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听大家说，时不时地看一眼邹慧芬，又把眼睛转向别处。 邹慧莲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这小伙子害羞了。等一会儿得让他开开口。”
电影快开始了，邹慧莲对大伙儿说：“以后到梁州欢迎到姐姐家做客。”
“好啊，好啊。” 几个知青先后说道。 秦之风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他旁边的一位叫邵粤泷的男知青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然后与他对视了一下，嘻嘻一笑，有点儿一切都在不言中的意味儿。 秦之风恼怒地看了邵粤泷一眼，别过眼去。
电影开始了，人也安静了。 除了电影里的声音，偶尔小孩子惊呼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还有远处的狗叫，树丛里的蝉鸣。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有人开始往回走，几位知青也往回走，邹家姐妹跟在他们后面走。不知不觉间，也是有意为之，邹慧芬加入了女知青的行列，秦之风则落到了后面，与邹慧莲并排而走。
“小秦，我可以叫你小秦吧？”
“可以啊，叫什么都行。“
“你喜欢安静？”
“看情况吧。”
“大家聊天的时候，你都没怎么说话？”
“把机会让给别人。”
听了秦之风的辩解，邹慧莲扑哧一笑，她能理解他，见到未来的大姨子，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紧张，都不会多说话。 “小秦，你可能知道，我们家三姐弟，慧芬是最小的。你有兄弟姐妹吗？”
“嗯，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
“你也是家里的老小啊。 你哥哥姐姐也是知青吗？”
“哥哥在西双版纳插队，姐姐在海城的一个工厂工作。”
“你回过海城吗？”
“没呢，也许下个春节回去看看吧，” 秦之风的神色有点儿忧郁。
“你似乎心情不好？” 邹慧莲似乎感觉到了秦之风的心情，也问了出来。
“还好了。” 秦之风勉强道，“就是好久没回去了。”
“是担心你爸妈吗？”
“有点儿。” 秦之风诚实地说，“也有点儿想家。”
“可以理解，我刚离开家时也和你一样。慢慢就好了。”
“听小芬说，你会拉手风琴？”
“会一点儿。” 秦之风有点儿不好意思。
邹慧莲鼓励道：“你还挺谦虚的嘛，不错，谦虚使人进步。”
秦之风慢慢开始放松、放开，有点儿调皮地说：“谢谢鼓励，姐姐。”
“你和小芬还谈得来吧？”
“嗯，挺好的。”
“想过以后吗？”
秦之风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和小芬在一起。”
“年轻人，路还长。”
“姐姐， 相信我。” 秦之风有点儿急。
两人又聊了几句。前面传来邵粤泷的声音，“之风，是不是掉沟里去了？”
秦之风应道：“急什么急？ 是不是有狗追你？” 又不好意思地对邹慧莲说：“姐姐，我先走了。”
邹慧莲挥挥手，“走吧。有时间到梁州来玩儿。”
“嗯。” 秦之风疾走几步，去追邵粤泷了。
邹慧莲笑笑，仍然不急不徐地走着。 在一个岔道口，看到在等她的邹慧芬。
邹慧芬挽住邹慧莲的胳膊往前走，亲昵地说：“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邹慧莲故作不懂，逗她。
“姐！” 邹慧芬不满地撒娇。
“挺好一孩子，不错。” 邹慧莲拍拍妹妹的手背。
“什么孩子啊，都是大人了。” 邹慧芬不满道，又说，“也不瞧瞧我是谁？ 谁的眼光！”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他心思好像有点儿重。”
“姐， 你鸡蛋里挑骨头。 他还不是被你吓的。”
“哟，现在就护上了。”
“姐，不跟你说了。”
“好了，好了，好好跟他处处吧。” 邹慧莲看破妹妹的小心思。
“还是姐姐对我好！ ”
“但不要缺心眼，有什么问题多想想，也可以问我。”
“谁缺心眼啊？” 邹慧芬不服道。
“不是你还有谁？ 千万别恋爱一上头，啥都不顾了。”
“知道啦。 你咋象妈一样唠叨。”
“长姐如母，说你几句还不行了？知道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好啦，好啦，姐，我听还不行吗？”
“这才乖嘛。”
“你真拿我当小孩子了。” 邹慧芬对邹慧莲的语气不满。
“那不然呢？”
“行， 行，行，你都对。” 邹慧芬无语，”那爸妈那儿？”
“我找机会探探他们的口风。”
“谢谢姐！” 邹慧芬撒娇地摇摇姐姐的胳膊，声音也变得软软糯糯的。
“多大个人了，还象个小孩子一样。”
“再大，也比你小。”
姐妹俩边斗嘴边往家走。到家后，邹家父母已经睡了。 两人坐在房檐下，望着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轻摇蒲扇驱赶蚊虫，边轻声说话边等几个小家伙，害怕他们回家后大声说话把两位老人家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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