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主宰新宇航线的光--契子
本书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羲和纪元二〇五〇年一月一日,码龙星域的太空城。
【注】羲和,是一个与太阳系相似的星系——存在于与现实世界并行的平行宇宙
【注】以码龙行星为核心的近地类星域。码龙行星环境与地球高度相似,因而成为人口密集的太空城群所在地。
钟玉璋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会议桌边缘划过。
由于长期过载,她的大脑正处于一种“低功耗挂机”状态。会议室的换气系统里混合着昂贵的合成香氛和清新剂的味道。光屏上,新宇系的AI模式,还在尽职地提示着---检测到了无法识别的侦察模型。
可圆桌周围,那群穿着笔挺制服的“新宇官僚”,对此却视而不见。这场马拉松会议已经持续了五个小时,主位上的执行官正用一种极其优雅的辞令,将那个三小时前就讨论出的方案又重组了一遍。他从容得近乎优雅,总能把结论转换成姿态,把决策延长成表演。
“嘿,别睡着了。”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麻木的兴奋,“听说明天全星域放假。新宇远征队已经抵达羲和系边缘,预计明早脱离引力轨道。你知道的,虽然有30分钟的信号延迟,但这种‘英雄时刻’,全公司都得守在屏前看直播。”
玉璋礼貌地扯了扯嘴角。英雄远征,对她而言,还不如明天能多睡两小时来得实在。
刚走出会议室,机器人服务生便无缝衔接地滑行到面前:【玉璋女士,提醒您,下一场行程:林太太家孩子的家长联谊会,将在15分钟后开始。】
林太太家的草坪修剪得极其整齐,像是一块精心维护的绿色硅片。这场联谊会更像是一场温和的经验交流。林太太拉住玉璋,语气亲切:“玉璋,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在聊那套‘星图启蒙’包,咱们这群当妈的,凑在一起不就图个能给孩子挑点性价比最高的资源么。”
周围的妈妈们随之聚拢,话题自然地滑向了各种AI学习训练模式的团购包。她们的声音轻快而专业,讨论着哪种认购方式能抹平溢价,哪种模式和机器人更适合孩子的早期开发。
玉璋站在她们中间,听着这些极其精确和细致的计算,大脑却渐渐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迟钝。她并不讨厌这种讨论,只是觉得这种每一分资源都要精准对齐的逻辑,让她感到一种透不过气的疲惫。
她突然想到,曾经也有一个人,同样热衷于在各种复杂的局势里寻找那个“最完美的省事方案”。
就在这时,她腕上的光屏剧烈一抖。画面里,发小倪喜儿的老公熊大壮那张大脸占满了屏幕。他身后是玉璋家的那对龙凤胎,正合力往他脖子上爬,尖叫着要吃烤鸡翅。
“玉璋!别在那儿磨蹭啦!”大壮粗声大气地憨笑,背景里乱成一锅粥,“喜儿带我来投奔你家啦!炭火都升起来了,快回来,晚了鸡翅就全进这两个小魔头的肚子了!”
视频里那股子毫无章法的热闹,像是一道亮色,瞬间让周围那些精密的讨论显得有些遥远。玉璋对着林太太她们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各位,家里来了客人,我得先走一步了。我会尽快咨询一下公司的打折包。有消息,一定会通知大家!”
***
她驱车穿过暮色回到家。推开大门时,孩子们的吵闹声已经被大壮带到了后院。阳台上,发小倪喜儿(喜雀儿)正毫无形象地陷在一把破旧的沙滩椅里。
“玉儿!你家车库简直是百宝箱。”喜儿惬意地感叹道,“我在你家车库翻出的老古董,躺着真舒服!我让大壮帮我搬出来的。你不介意吧?”
玉璋盯着那椅子。那是卓子瑜二十年前,为了陪她看一场流星雨,对比了十几把椅子才挑中的。
“……你连这个都能翻出来?”玉璋脱口而出,“那是二十年前买的东西了。”
“哎呀……不会是那个烂人买的。”喜儿愣了一下,接着吐了吐舌头。
喜儿有些心虚地想站起来,嘴里忙不迭地抱怨:“气死我了,都怪大壮!他非说这椅子看着结实顺眼,就给搬出来了。我这就让他搬回去……”
“那人是烂了一点,但他挑东西的眼光,确实没得说。坐着吧,不用白不用。”玉璋自然地按住喜儿的肩膀,神色平静,像是一潭不起涟漪的水,“没事。我早就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此事已翻篇。”
玉璋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其实也不是什么烂人,算起来是我的老师吧。”
说完,玉璋安静地走向了厨房。烤肉的香气混杂着孩子们的喧闹,那是一种久违的、让她感到全身放松的温热。玉璋拿着夹子,正要翻动烤盘上的玉米,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却像海啸般袭来。眼前的火光瞬间模糊,听觉也开始扭曲,孩子们的笑声变得遥远而失真。
她试图扶住烧烤架,但身体却像失去了所有指令的机器,直直地倒了下去。
周围的喧嚣瞬间被巨大的黑暗吞噬。
***
她醒来时,先听见“滴答”。
那声音极轻,像雨落在空碗里,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小鼓,一下一下,把她从一片无边的黑里敲回人间。
那黑像温吞的虚空,连身体的边界也被抹去。她仿佛看见一个人影,从极远处走来,很高,很冷。她想抬头看清那张脸,偏偏连眼皮都沉得抬不起,只能顺着冷光勾出的轮廓往上追——肩线、颈侧,最后停在一截利落的下颚,线条紧绷,像一道不肯退让的界线。
“……玉璋?”
这一声像刀,轻轻划开梦。玉璋猛地坠回身体,迎面撞上恢复舱顶刺眼的白光。那白光冷得像铁,照得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醒了,还是换了个更残酷的梦。
主治医生俯身看着她,语气却难掩喜色:“手术很成功,你醒得比预期要早。”
舱内有人低声欢呼,又有人急忙压住,像怕惊动什么。喜鹊儿挤到玉璋跟前,眼圈红得厉害,却硬挤出一个笑来:“玉璋,你醒了,太好了。”
玉璋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吐不出声,只能看着她。喜鹊儿却不让她多想,抬手点开舱侧那块半透明的投影屏,压低了声音,像说一件不敢大声说的奇迹:
“你知道吗?就在今天——人类史上第一次,即将真正成功地飞出羲和系。”
投影里,飞船尾随哈雷彗星之后,像握紧一根纤细的光线,避开把通讯压成噪点的磁暴,又避开无形潮汐般的恒星风,稳稳穿向外缘。那片深空看似空,实则不空;磁风如雪,剪切如刀,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忽然,画面一转,切到最大外景。
护航舰队在彗星尾流旁变换阵势。外圈诸舰先如大雁折翼,左翼收、右翼开;再如桥梁倒扣,电子战舰上推如盖,诱饵蜂群远处点灯如鬼火,引着磁暴里的“眼睛”去追假的。真要护的那艘舰母庞然如城,却趁这一瞬落入彗星尾最浓的尘带里,竟似从画面里消失,只余一线淡光牵引而出。
羲和播音的旁白压得极低:
“————鹊桥护航编队已沿预设的‘璋瑜航线’推进,完成阵形调整;舰母入尾流。全舰锁相,按节拍同步修正。”
玉璋已经想不起“锁相”这个术语的严格含义,却听见那两个字的力度——像把宇宙间千般乱流、万般杀机,都硬生生按进同一拍里。
她正怔忡间,直播投影里的镜头,突然切进了主控舱。
宇航员的头盔反光把灯色折得发白,轮廓略微模糊,只能见那截利落的下颚线条,和一双沉得像深海的黑眼睛。
玉璋胸口莫名一紧——梦里的黑影,与屏幕上的人影,竟悄无声息地重叠在一起。
“这个人名字怎么这么熟……”喜鹊儿低声嘀咕,说话间已经调出 “羲和系边界首航”主控领航员的公开档案:
【卓子瑜】
新宇帝工 / 创世大学联合培养
新宇航线 · 服役十五年
“羲和系边界首航”主控领航员
标准证件照铺开:深蓝制服,黝黑皮肤,神情冷静,目光如炬。
喜鹊儿话到嘴边,却忽然噤了声。她想起来,玉璋在那几年,如何把一颗心交出去,又如何在沉默里把自己一寸寸收回来。
恢复舱里,滴答声被无限放大。玉璋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在被褥下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偏偏投影画面又切进主控舱。副控的声音发紧:“剪切流换向,通讯全白噪——”
屏幕里那人不曾抬高声,只伸手在控制台边缘按了一下。镜头恰好扫过他的腕部——袖口因惯性微微上卷,露出一截冷黑皮肤。
一条黑玉腕带紧贴着腕骨。那黑玉润得发冷,细得贴骨。腕带内侧还有一小段磨旧的绳结,坠头极小,贴着脉搏起伏,像暗夜里的一点星火,被人藏在袖中,不肯示人。
玉璋呼吸骤然一滞。
许多年前,她曾把一块玉递给某个人,不敢说“别走”,只敢说一句轻得像要碎掉的:
“戴着吧,别丢。”
屏幕里,那人开口,用新宇语沉稳地报出倒计时:
“Three, two, one—go.”
下一刻,外景里整支舰队在黑暗里侧身,如雁贴风,彗星尾流如银纱罩下,舰母消失,航向却稳得近乎无情。那根纤细光线牵着它穿出羲和系外缘。
喜鹊儿的指尖悬在光幕上,终究没敢再点下一页。她看见玉璋的眼神变了:不是欢喜,不是惊讶,而是被迫回到旧地的沉默。
玉璋盯着那张清晰到毫无余地的证件照。
这一刻她才明白:最可怕的并不是他出现在“人类史上第一次飞出羲和系”的纪录里。
最可怕的是——他竟把那条黑玉腕带,也带出了羲和系。
像把她尘封多年的岁月,硬生生一并带出边界。
而那回放键,也在她心里“咔哒”一声,被按下了。
那段往事,不请自来。
请勿转载,请勿抄袭!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