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你好,春节就要到来,在此,祝你全家节日愉快。
此刻提笔,让我忽然想起母校满是青春的东一阶梯大教室,和那间永远弥漫着福尔马林气味的解剖小教室。我们曾在那里把一本本医学书籍翻到卷边,以为一生很长,足够我们治愈每一个痛苦中的病人。四十多年过去才明白,医学并非要战胜虚无,而是教会我们如何与虚无共存。人是其自由的总和(萨特),在医学的大海里冲浪几十年,我们未必信什么绝对意义,但我们信那个躺在病床和手术台上的人需要你,信你亲手在病历上写下的每个字,能让某个绝望的家庭再撑过一夜。我们把自己抛进未知,用行动回应叔本华所说的意志之痛。就犹如在虚无的边缘,亲手为另一个人点燃了一盏灯。回头看,我们未曾辜负手中这把脆弱的、有限的自由。
余下的日子犹成悠长的假期,从医学的战场走向另一个旷野,时间终于不再是限制。人应当在自身中拥有混沌,才能生出跳舞的星辰(尼采)。想象一下雪落在窗台上的声音,或者去读一本一直都想读却从未翻开一页的书,也可以只是坐在阳台,看云以千年不变的姿势流过天际。存在主义说,人是由自己塑造的。其实我们一直在做这件事,只是从前用听诊器、手术刀或显微镜,现在用沉默、用等待、用在漫长午后忽然涌起的往事。医学曾教我们辨认疾病的纹路,却也让我们懂得真正重要的不是活的更久,而是活的更深。愿我们在终于属于自己的时间里,依然保持选择的热忱,依然会对一朵落下的雪花俯身凝视。就像年轻时对每个生命本能地伸出手一样,对生命依然保持笨拙而热烈的惊奇。
做为是一代医者,你把最滚烫的青春献给了听诊器、手术刀和显微镜。几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在春之将至的寒冷暮色里与哲学坦诚相对,反思生命、接受有限性,用这份从未冷却的对生命的深情,以平静智慧的自我超越方式对存在主义进行最好的诠释。收获会心的沉默与长久的拥抱,就是我最大的心愿。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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