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锁-第六十四章 禁忌窥探,合作微光

来源: 2026-02-11 09:32:23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第六十四章 禁忌窥探,合作微光

陆泊然那声“跟我上来”落在沈芷耳中,虽因听障之故并未听见声响,却从他唇形的翕动与不容置疑的神情里,清晰无误地接收到了指令。

她的心,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沉。

半月前静室中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犹在眼前,他斩钉截铁的“不行”和最后略显生硬的“容后再议”,都明明白白昭示着他对于她搬去风戾苑的反对态度。而她,却在得到主母谢玉珩的默许后,近乎“先斩后奏”地离开了茶心苑。

初到风戾苑的头两日,她心中并非全无忐忑。夜深人静时,也曾设想过陆泊然得知此事后的反应——会否震怒?会否觉得被冒犯、被违逆?毕竟,他是将她带回谷中、并予以特殊安置的堂主。

然而,从杜行叟偶尔带回的、关于无终石塔第八层匠者密议楼内的只言片语中,关于“堂主对沈姑娘搬去风戾苑一事”的议论,似乎并未掀起什么波澜。杜行叟的转述里,陆泊然的反应平淡得近乎漠然,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无需挂心的小事。

于是,沈芷便也慢慢放下心来,甚至生出一种近乎自嘲的了然。

是了,他是一堂之主,是这偌大陆机谷的执掌者。封脉九室那般关乎盟约与声誉的重大危机悬而未决,他自然要倾注全部心神。自己这样一个因手有残疾、无法进行精细操作而被排除在“诡匠”行列之外的人,在他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暂时需要安置、却又无甚大用的“麻烦”罢了。解决了封脉九室的难题,他哪里还会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她这个“麻烦”最终去了哪里、过得如何呢?

既然他默许了,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她便也安下心来,在风戾苑这方与世无争又暗藏机锋的小天地里,悄然铺展着自己的计划。

她的目标从未改变——进入无终石塔第九层万机殿,找到关于“陆机锁”的线索,救出言谟。

初始,她的确将目光投向风戾苑中那些资历深厚、技艺高超的老诡匠们。他们心术“邪”,行事不拘常理,胆魄过人,理论上符合她对于“挑战规则之搭档”的基本要求。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致命的前提:她无法驾驭他们。

那些活了大半辈子、在机关术上浸淫数十载甚至更久的老邪修们,个个都是人精。他们或许会因为一时兴趣或某些特殊利益与人合作,但绝不可能轻易被一个来历不明、手无缚鸡之力,更无精细操作能力的年轻女子说服,去干一件公然挑战陆机堂最高权威、窥探堂主绝对禁地“万机殿”的“坏事”。

这无关胆量,而是利益与风险的权衡。说服他们与自己合作破解某个机关难题是一回事;说服他们与自己一同站在陆泊然的对立面,去触碰那最核心的禁忌,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只怕这个念头刚一出口,她就会被立刻扭送到陆泊然面前,死无葬身之地。

她需要的,是一个她能够驾驭、能够引导、且与她目标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契合的搭档。

于是,杜既安便落入了她的眼中。

这个拥有绝佳天赋、却因父亲杜行叟那套依赖“酒意”与“邪性”的独特教导方式而被生生耽误了十几年的年轻人,如同一块蒙尘的美玉,正等待有人拂去尘埃,显露光华。

沈芷不会什么高深的攻心之术,她甚至不擅言辞。但她的身上,似乎天然带有一种能吸引某些特定之人的沉静特质——比如言雪,比如……杜既安。

与杜既安的相处,有种奇异的顺畅感。杜既安性子里的那份不羁与叛逆之下,藏着对真正机关之“道”的渴望,以及因常年被否定而累积的不甘。沈芷的出现,像是一道清冽的泉水,注入他干涸而混乱的认知荒原。

她不用酒,不用玄虚的理论。她只是让他“看”,看水流,看风动,看衣物晾晒时水珠滚落的轨迹,然后让他将看到的“序”画出来。再将他画出的那些杂乱线条,与玄焰狼背甲上冰冷的符纹一一对应、梳理。

杜既安手上的天赋,或许不及与她默契合作多年的言雪那般精湛灵动,但他在机关逻辑与原理上的家学渊源与陆机堂正统底蕴,却是言雪所不具备的。一旦点拨的方法对了路,他进步的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这正是沈芷需要的。一双能将她脑中精密构想付诸实践的手,一个对陆机堂机关体系有着深刻家学认知的头脑,以及一份……她能够施加影响、引导方向的合作关系。

她用十五日,让杜既安征服了第五层的玄焰狼,炼制出通行铁牌。这不仅仅是为了验证她的方法有效,更是她庞大计划中坚实的第一步。

选择杜既安,绝非仅仅为了在无终石塔中一层层缓慢“升级”。之所以要从第五层开始扎实地走上去,是因为破解万机殿的守护机关“无影傀皇”绝非一蹴而就之事。他们很可能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即中,不容有失。

在此之前,她必须用最快的时间,尽可能深入地摸清陆机堂机关设计背后的核心理念与逻辑体系。从第五层开始,每一层不同的机关兽、门禁纹路、考验方式,都是她窥探这座机关圣殿设计思想的宝贵样本。征服它们的过程,既是对她和杜既安当前能力的锤炼与确认,更是为最终目标所做的、必不可少的“完全准备”。

更何况,杜既安身后,还站着杜行叟——那个号称陆机谷机关术第三、脾气古怪却造诣极深的老诡匠。这层关系,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助力,或是信息的来源。

杜既安这个人选,于她而言,是机缘巧合下的幸运,也是通往万机殿那巍峨门槛的重要保障。她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份“合作”,引导着,也依赖着。

然而此刻,陆泊然突如其来的召见,打破了这半月来表面的平静,也让沈芷心中那根始终未曾完全放松的弦,骤然绷紧。

他让她单独跟他上去“谈话”。

谈什么?

是关于她擅自搬离茶心苑的事,终于要秋后算账了吗?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一个更具体的疑虑浮上心头:这些日子,她一直巧妙地利用着无终石塔那条“连带豁免”的规则——只要同行者中有一人拥有通过机关考验的资格,无论是凭实力还是权限,其随行之人亦可安然通过。

她正是凭借杜既安新获得的、通过玄焰狼考验并炼制铁牌的资格,跟随在他身后,“自由”地出入第五层,得以近距离观察玄焰狼的符纹与运行逻辑,并指导杜既安进行更深层的练习。

这个行为,是否过于“明目张胆”?是否……已经触及了陆泊然容忍的底线,甚至被他视为对无终石塔规则的“钻空子”与“亵渎”?

若是后者,那么今日这场谈话,恐怕就不会只是简单的日常寒暄了。

纷乱的念头在脑中飞速掠过,沈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平静。她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然后默默跟在了陆泊然身后半步之处,重新踏入了无终石塔那沉重而幽深的门洞。

塔内光影变幻,中央空井投下的天光被盘旋的石阶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条纹。巨大的八卦旋梯沉默地向上延伸,仿佛通往不可测的苍穹。

陆泊然走在前面,月白色的身影在昏昧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他的步履依旧沉稳,却比平日似乎更快了一些,透着一股压抑的、不愿在此多作停留的意味。

沈芷跟随着,目光落在前方那挺直的背脊上,心头那丝忐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随着一级级上升的石阶,悄然滋长。

塔内很静,只有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以及……一种弥漫在空气中、无形却沉重的张力。

他到底,要跟她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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