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欧一瞥:记忆,战争与和平

1)王子花园里的二战记忆(1935-1945)
同盟国:苏联,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新西兰,南非,中国,法国,波兰,南斯拉夫,希腊,荷兰,比利时,挪威,巴西,卢森堡,捷克斯洛伐克,墨西哥,埃塞俄比亚,韩国。
轴心国:德国,日本,意大利,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斯洛伐克,克罗地亚,芬兰,伊拉克,泰国。
索菲亚大学旁边的“王子花园”里,高高耸立着1954年建立的“苏联红军纪念碑”和大型苏军雕塑群像,以纪念苏联红军 “解放”保加利亚十周年。雕塑群像肃穆而庄严,散发典型的苏维埃“革命英雄主义”气息。历史即铁面无私又充满讽刺:俄国人在过去曾经两次“解放” 保加利亚。
俄土战争(1877-1878)十九世纪巴尔干半岛风云诡变,民族主义思潮高涨,俄罗斯和奥匈帝国对黑海和巴尔干势力范围的博弈,奥斯曼帝国统治的腐败的大背景下,保加利亚爆发了1876年的“四月起义”。起义遭到奥斯曼统治者残酷镇压,国际声援,俄国出兵。战争以俄罗斯牺牲20万军人获得胜利,保加利亚复国,结束了奥斯曼帝国对其五个世纪的统治。屹立在保加利亚国民议会大厦前的“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解放者(骑马)纪念碑”,成为索菲亚著名地标。
二战(1939-1945)时:保加利亚没有跟“救命恩人”站一边,而倒向了轴心国。面对法国抵抗40多天向德国投降,波兰被打烂,以及希特勒“加入或被征服”的威胁,许诺让“南多布罗加”并入保加利亚领土的利诱,1941年保加利亚沙皇鲍里斯三世与德国签署 “三国同盟条约”,加入德意日轴心国集团。
二战期间,保加利亚未向苏联宣战,也未派兵加入东线对苏作战,但德军进驻保加利亚,将其作为军事补给基地,并以其为“跳板”进攻希腊和南斯拉夫。直至1944年9月苏联红军大反攻,保加利亚共产党人发动“99起义”,保加利亚王国被推翻。
回看“二战”历史,还有一个“缺席”的要角:过去统治过保加利亚500年,与俄罗斯在巴尔干相撕300年的土耳其变成了“沉默的羔羊”。其即没像“一战” (1914-1918)加入“同盟国”德国,奥匈,保加利亚,对抗“协约国”英法俄等;也没在“二战”中加入“同盟国”或“轴心国”任何一方,而是当起“中间商”两边赚钱。直到“二战”结束前,才对德国 “口头宣战”。“墙头草”有墙头草的好处,看看今天土耳其,令人会心一笑。
战争的历史:从来成者王,败者寇,除非划条“38线”。俄土战争引发奥斯曼帝国崩溃,第一次世界大战也最终敲响了
俄罗斯帝国的丧钟;而“凡尔赛条约”,又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埋下了定时炸弹。历史总是一环扣一环,看看昨天,看看今天。
保加利亚 “脱苏入欧”,索菲亚王子花园的苏军雕塑时不时被“恶整”,彩绘成 “美国超人”,“小丑”, 或“动漫”人物。2022年一位保加利亚雕塑家的作品: “乌克兰母亲的呐喊”,经索菲亚市政府批准,在王子花园苏军雕塑前揭幕:当这尊1米高的铜像呈现于公众眼前,铜像被民众冠以“指环王怪物”,有乌克兰人说:乌克兰母亲看了不会高兴。据知情人称:其为俄乌战争之前的作品。当晚,铜像被移除。
我所见到的纪念碑,基座正在维修,苏军雕塑群像也看不出有过“涂鸦”。我 “截”住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问他可否讲英语,我想听听保加利亚人对这些雕塑存在的看法。他说:当然应该保留,这些是历史。



2)美丽的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索菲亚被称为“玫瑰之都”,“花园城市”。保加利亚盛产粉红和白色的大马士革玫瑰,其香气典雅,出油量高,世界上80%玫瑰精油来自这里。奶酪,葡萄酒,玫瑰油,是保加利亚“三宝”。美名远扬的“玫瑰谷”,其实离索菲亚还有约3小时车程,最好的赏花时节是5至6月,採收玫瑰的时候。
索菲亚“花园城市”的称谓倒是名不虚传,绿地,花园,憩息处,比比皆是,是一座360度无死角,非常适合步行的城市。挨着“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大教堂”的小公园,有一个“古董跳蚤市场:拜占庭锦泰蓝,沙俄军刀,苏联红军帽,怀旧钟表相机,各种钱币甚至 “袁大头”,五花八门。
拿起一个锦泰蓝花瓶翻过来看:没汉字。正想着怎么开口:中国?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摊主正与隔壁闲话,见来买主,也侧身瞟我,眼色有如道行中人辨铜钱:立马分出“开元”,“道光”,转头懒得理我。
在去“总统府大道”的途中,经过一公园,我看到了一座大理石雕像:保加利亚文豪伊万-伐佐夫Ivan Vazov(1850 -1921)代表作长篇小说“軛下”,描述在奥斯曼帝国统治时期保加利亚人的抗争。其历史小说,诗歌,散文,及报告文学影响深远,被尊为“保加利亚文学之父”。他的诗句“五月的夜晚,丁香为我送来了芬芳。”令人想到鲁米,想到戴望舒的“雨巷”。与年轻时的伐佐夫道别,继续前行。在另一处小公园,我遇到了一位“故人”:保尔-柯察金。



3)“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眼前的保尔-柯察金,瘦削骨感,身着工装,披着外套,目光平视左肩前方,左脚稍稍抬起,踩在煤块,或铁道碎石上。一把大铁锹靠在左腿内侧,左手手持一个小笔记本,手背靠在锹柄上,右臂抬起至腰部,右手手持一支铅笔。这一刻,我俩面对面,站成默默无语的雕塑。
我闭上眼睛,伏尔加河的波光,瓦尔涅河流向静静的顿河,湍急的叶尼塞河在耳畔喧泄,还有泛着冰渣的鄂毕河,一路向西不再回头的第聂伯河。肖霍洛夫,马雅可夫斯基,高尔基,契可夫,陀斯妥耶夫斯基,普希金,柴可夫斯基,列夫-托尔斯泰,阿-托尔斯泰,果戈里,叶赛宁,屠格涅夫。
保尔-柯察金,是前苏联作家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1904-1936)自传体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核心人物。作家本身,一个“特殊时代”的精神和意识形态“代言人”,其短暂一生的“普世价值”:钢铁不是物质,是意志。11岁做童工,15岁参战,24岁失明,26岁写书,32岁离世。
书中描写道:衣衫褴褛的“保尔”,在风雪中抢修铁路让列车尽快通行。“冬妮娅” 身穿名贵的貂皮大衣,跟着丈夫走下车厢透气。一双昔日恋人,最后一次相遇:一个看到的是“虚伪”,一个看到的是“粗野”,彼此无话可说,情断意绝。
而真实的故事是:“保尔”满脸煤灰和汗水从铸造厂走出来,与“冬妮娅”在路口不期而遇。
“保尔,你在这里。” 原来你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你。
“保尔”咧嘴,没有言语。见鬼,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邪风把你刮到这里,跟什么人往来会来这里。俩人擦肩而去。
一帮中学生的出现,把我从“过去”拉回现实。为了确认这座雕塑就是“保尔-柯察金”,而不是什么“夫”,什么“斯基”,我向领队的老师询问:知不知道“保尔-柯察金”,这座雕像是不是他,因为我在雕塑基座上找不到任何文字。老师是位30出头的年轻人,看样子根本就不清楚“保尔-柯察金”何许人也,学生们也帮着忙乎查手机。大家无果,赶紧谢別。轻松的索菲亚花园之旅,变成一场战争与和平,青春与爱情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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