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沉眠满洲国:第四十五章(5-6)
(长篇小说连载)沉眠满洲国:第四十五章(5-6)
导读:前面几个章节里,南玄三设局逼死了施恩志,搅得温林和鹤城以及江城的军、警、宪、特一时混乱。接下来南玄三和哑巴豆将去寻找在世的最后一个血海仇家:施恩志的结义大哥、绥肇公安局长宋术飞。
第五节:
案情分析会在各方都不愿意继续扯皮的局面下结束了,施恩志的自杀暂时只能算悬案,由特务课主持后续调查并随时向骑兵旅通报进展。张参谋长与平仓和中田被彭正夫请到了十里香饭庄,连随行的士兵也都一起安排了酒宴。
温林警察中队,在十字街放了岗哨,城门都加派了岗哨,还有三支四人组的巡逻队,在温林城里游动巡逻。大家对温林公安局整个安排非常满意,彭正夫在饭店大堂酒席上的开场白说道:成局长在江城染恙,今天早晨我打电话向他报告时,从江城到鹤城每天清晨一趟的长途车已经发车,成局长无法今天赶回来了。特意指令卑职,要对到温林调查的各部门,提供一切方便。同时成局长也让我代表他,为今日没能到场并效劳,一定向平仓科长和中田队长表示歉意。成局长也让我转告张参谋长:将遵照您的指令,随时到鹤城接受训斥,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现在我奉成局长之令,头三杯酒要祭奠英年早逝的施团长和五位弟兄,愿他们一路走好。
三十几号人每人三杯酒洒在地上,十里香饭庄弥漫着浓烈的酒香味道,大有划火就着的态势。彭正夫将张参谋长、中田、平仓和矢村让进了包间,宪兵队和特务科的随员各自进了一个包间。
南玄三、彭正夫先和陈副官协调后,又向张参谋长请示:十里香没有能容下二十人的包间,除了表示尊重,长官们的桌上多几道额外敬菜外,其它都是一样的宴席。施团长和五名弟兄刚亡,国军的兄弟们肯定是气都不顺,酒席间再与宪兵队或者特务科的人冲突起来,恐额外增加麻烦。张参谋长深以为然,他也不愿再惹麻烦,就让陈副官在大厅和两个卫士班的士兵一起喝酒。
彭正夫特意陪张参谋长出来巡视一圈,安排掌柜里广义给每个兄弟拿了盒烟,再对张参谋长说道:施团长的棺木是南股长和王股长个人筹办,以表达他们朋友间的情谊,拒绝公安局出资。
还有五具尸体停放在鸭脖弯,车上又拉着施恩志的棺木,酒席上没有推杯换盏,平仓和中田再次向张参谋长敬酒致歉,金植和矢村也向张参谋长敬酒谢罪,便都开始吃饭,抓紧时间往回返。
总算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不特意打个招呼也说不过去,特务科来的四个人金植以前都没跟他们说过话。省警厅刑事科的三名技侦警察和特务科警察在一屋,金植让里广义给每人拿过去了一条烟。
金植让里广义打发跑堂的伙计把南玄三叫了出来,一起进了包间里。南玄三平常几乎都穿便装,今天也和金植一样,难得正装披挂的规规矩矩。包间里七名警察也都是正装,一名省厅的一等警佐连同两名特务科二等警佐和省厅二等警佐,一起起身敬礼,金植和南玄三赶紧还礼。
平仓今天特意挑选了没有部队背景的四个人随他一同过来,隐约也害怕出现什么不测,胡子出身的黄炮和卢炮就被他一起带了过来。这二位也都是二等警佐,却坐着一点没动。等金植和南玄三还礼后,黄炮起身倒上了两杯酒,一手一杯递给金植和南玄三,卢炮也张罗着要大家一起碰一杯。
南玄三本来对立正敬礼这一套很不以为然,但看着他俩一动没动就挺来气,又没深没浅的张罗着要喝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毕竟是到了温林,本该尽地主之谊,强压着火气挤出了一丝笑容,对卢炮制止道:“还是都蒙头抓紧吃饱喝足吧,那屋的长官都吃上饭了。再说我和施团长算是朋友,这酒也确实喝不进去。”又故意压低声音:“外面将近二十几个找茬还找不到呢,我们这边把酒言欢不合适。”见黄炮撇嘴不屑,南玄三倒是真的笑了出来:“兄弟,你枪玩的再好,也架不住外面那二十把冲锋枪的突突,人得学会能屈能伸,今个儿不是兄弟你逞能的时候,别再把省厅的哥们给拐带进去。我们都已经关照温林的兄弟们,不管职阶高低,照面都得老实的立正敬礼,这时候装不好就要挨揍。”
金植也随和着说道:“哥几个想喝酒,随时过来让南股长做东,改日没事喝个一醉方休。”黄炮讨个没趣,也知道南玄三不是在吓唬他:“就是金警佐这句话了,哪天过来跟南股长学学枪法,还有师傅管酒喝。”——自己把端在手里的两杯酒都喝了进去——“那可真就是美死了”
南玄三不想弄得大家别扭,今天他导演的大戏已经唱到尾声,只要待会送走这帮人也就万事大吉了。此时他想比谁的人缘都好,抱了下拳玩笑着:“我和金警佐要赶紧过去了。你别只惦记喝酒,自己降辈当徒儿的事少想。温林特务股股长还空着呢,多打这主意。”
今天温林城里的一番骚动,让老百姓好奇的不仅是站岗巡逻的警察各个都精气神十足,还有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轿车。
一大早城里就吵吵昨晚宪兵在鸭脖弯打死了当兵的,还有说是枪毙了好几个温林的警察。有人借着机会就快活嘴了,传南玄三被枪毙的最多,剩下就是五花八门,连刚当上警察的都有。
刘大鼻涕从宪兵队一出来,人们又知道宪兵队里还打死了一个大官。多数是指点着在争执:轿车里不能塞不进棺材,打死的那个大官应该还没入殓。这样的小车装死人正好,就是专门拉死人的。
张参谋长带着于铁铮坐进轿车就引来一片哗然,后面跟着一溜卡车,浩浩荡荡的开出温林打道回府了。彭正夫带着南玄三和金植,齐刷刷的站在了十里香门前,冲着张参谋长的车队敬礼送行。
也有一些人是指着从没见过的金植在议论,说他是温林新来的公安局长。尾车驶过十字街,这三个不足一米六五的矬子还并排站着,就又成了大家议论焦点。不知道谁说了句:一下子找出仨差不多的“地缸子”,可也是不太容易,找出三个一等警佐的矬把子就更他妈的费劲。
十字街上站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指指点点的让彭正夫难受,他扭头扫了一眼身边的两人,在杂乱哄笑声中气急败坏的走回了十里香饭庄,边走边埋汰跟在身边的俩人:“你俩就没个争气的,都和我比什么个头?!”到十里香的大厅还嘟囔:“以后你俩都离我远点,这不成耍猴了吗?!我一个人走大街上,从来没人指点过我,好光借不上……。”
“你以为你是成功呀?人家还得指点你,这是借光倒不假,咱正好不是成了俩高丽猴加一个中国猴了吗?可惜没只母猴子。”进了单间关上门,金植才笑呵呵的对彭正夫说道:“可惜跟着你还挣不着钱,真就不如我俩跟着成局长去鹤城,不管咋说不也挣回来一匹大洋马给南股长骑。”
彭正夫赶紧起身给金植倒酒,知道自己戏谑南玄三与金植随成功在警务厅打靶后得到杉田大红马的玩笑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了:“金警佐,不带这么翻小肠的,再说这本不关你的事也只是捎带了一句,是他回来显摆找挨骂,我那不过是痛快痛快嘴。”
“不管咋说,今天可是看出来鹤城警务厅和温林公安局耍臭无赖的本事了”南玄三指点着彭正夫:“你也跟着矢村那小子来拿我开涮,就差没说直接把我和哑巴豆抓起来一起带回鹤城了。” 现在送走了各路神仙、尘埃落定,南玄三得便宜卖乖。在刚才的会议上,彭正夫反驳矢村后又当众质疑他俩是否参与走私,本是留下空白让南玄三出场自证无辜,也就把警察局摘干净了。不料金植抢先一一怼回去了,这倒省了南玄三展示口舌了:“看矢村也像真的一样,还有你俩斗嘴皮子都不用事先对台词,相互挤兑着就把责任摘得干干净净,南某服了。”
彭正夫和金植也站了起来,端起杯和南玄三碰了一下。彭正夫由衷地说道:“不得不说,还是金警佐厉害!”
金植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在那场合,彭督导官的梯子都竖过来了,我还不能顺着下去,不是愧对了兄弟么?”又端起酒杯对彭正夫和南玄三声明道:“本人矬子一个,骂二位‘地缸子’不算过火,刚才也是急不择言的没办法。”
郝乐松被警察喊到了十里香饭店,是彭正夫交代的。进到了单间,彭正夫介绍他和金植见过面后,让他一块喝了几杯酒,然后对他说:“我们仨都被这帮办案调查的人给折腾坏了,哑巴豆早就回家睡觉了。今午后你就在局里守着吧,街面和城门的巡防,已经安排窝窝头都给安置好了,这几天千万不能再出啥事了。”又对金植和南玄三说道:“我吃饱喝足了,从后门直接溜,你俩脸皮厚,就还从正门出去招摇吧。”
跑堂的送来新给郝乐松炒的饭,南玄三笑着说:“你别听老彭的那么着急,喝几杯酒再说。”金植和南玄三都借口脸皮薄,又不想走后门,要故意晚走了一会。等彭正夫和郝乐松一起出去后,俩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还是南玄三先开口说的话:“后面的事涉及到骑兵旅的,我负责平糊,我感觉不会再有反复,你肯定是能摘出来了,我更是跟这件事不沾边。但明人都不做暗事,咱哥俩得说个清楚。”给金植有倒了杯酒,看着金植说道:“你和成功走得近,这件事和他咋说你先打个样,我跟着你都按你的意思去说没问题,包括到鹤城对温厅长,不管对谁提起这事的时候,就这一个说辞不能再变了。你可别再说出两岔把我装进去,我就成挨累又挨肏了。”
“还有啥好打样的?就按你和张参谋长说的为准了,平仓也不会对温厅长和杉田副厅长胡说八道,要不也耽误他请功。”金植满脸困惑的看着南玄三,很是不解的表情:“这是搭伙做事,就是一把一利索,也得善始善终。哪怕以后咱哥俩有什么不对付,谁拿这事找后账那不是混蛋吗?再说这把欠你南股长一个情,也别拿韦掌柜——对了,是叫田老五的那档事往一块搅和,这个情我肯定是要还的。”
“真不用,我南玄三欠人家的睡不着觉,这把就是还田老五欠的账。”南玄三端起金植刚给他倒满的酒,很认真的说道:“你和成局长拿钱,那是两回事。这年头谁他妈的不靠这身狗皮搂钱那是傻逼,但哑巴豆干的犯忌还撞到了枪口上,再往你俩那搅和,就是不讲理的臭无赖了。而且幸亏在我没回来前,成功不和哑巴豆计较,你俩就把事给平糊了。要不没准我又弄出啥磕碜事,再遮掩起来更麻烦。”
南玄三从十里香饭庄回到家又喝了一肚子茶水,凝神地前后都想了一遍,觉得万事顺利没啥纰漏,倒头想睡一觉。
今天当着众人,意想不到的是彭正夫和金植能假戏真做的掐起来,不仅是摘清了他和哑巴豆,更没人再为这件事,会把注意力往他俩这放。起码从车上截下来这些军火和药品往外甩的时候,麻烦就要少了许多。
对哑巴豆所说的“事情的一半”,现在是顺利的了结了。还有另一半,就是明天去绥肇解决宋术飞。可绥肇城里乱七八糟,地形不熟怎么摸到宋术飞?!连来带去最多只能三天,在外面时间长了连彭正夫和金植都会怀疑。成功回来没准有啥急事找不着他,满世界的翻他更是麻烦。不做亏心事咋都好说,瞪眼睛说睡娘们去了,只要不是涉案侦查,谁能把挨睡的娘们找来核实?!但只要涉案就没有能撒过去的慌。至少在他南玄三这里,只有他不想说破的装糊涂,就没有戳穿不了的谎言。
“就是手里没钱!这要是不差钱,这些东西过几天悄悄地反手送给张参谋长,和哑巴豆一人弄个少校营长绝对没问题。”南玄三自言自语的左右盘算着,不把这场戏继续往下唱的的利弊,怎么算都不划算:在军队没有在公安局自在,想捞钱更费劲。施恩志的团长职位,要不独守一地也是中看不中用。
让矢村给于球子和小扒厨发赏钱,彭正夫给施恩志买棺木,哑巴豆又给了大秀封口费,这一把南玄三就等于搭进去了15根金条。到弄掉宋术飞,估计还得出15根金条打水漂,好在有施恩志的那批货顶着。但只怕如果弄宋术飞出了岔子,货没等出手钱又花了出去,到时候真就得增加许多麻烦。
按道理应该消停一个月,先把手里的货倒出去,再去寻找宋术飞,这样最保险。南玄三坚信他只要和哑巴豆讲明成破厉害,哑巴豆不会不听他的一时不等。但南玄三不能再让哑巴豆窝心,他已经等了十四年了啊……!
南玄三早上把哑巴豆打发回家前,当着金植的面警告他:我今天可能陪着鹤城来的人忙活一天,你老实的在家补觉,别出来瞎转悠。无论是特务科还是宪兵队,鹤城来的人都不能较劲和冲突。哑巴豆当然明白,忙过了今天,就得去忙活绥肇的宋术飞。手里的事就都得抓紧安排了。
哑巴豆从公安局出来前,先把北门的“鸡蛋黄”叫回到局里,又往丛林镇分驻所打了个电话,叫苏承广午饭前回来,到局里等他。“鸡蛋黄”回来后,哑巴豆让他把白天的四门岗哨安排好后,就在他的屋里睡觉:“中午前后特别注意,告诉兄弟们别惹是生非就行了。昨晚的事把嘴都封严了。”还是觉得不放心,又杀气腾腾的威胁道:“咋去封口是你的事,你要封不住的就告诉我,他就别想再开口了。”
武嫂看到哑巴豆回家,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算计着老朱家快收摊的时候,赶去买了大果子和豆浆,就听说昨晚宪兵在鸭脖弯打死人了——可哑巴豆说的是和南玄三带宪兵去城南,和这事应该无关——武嫂听说打死人了,心里总还发毛。
精疲力尽的哑巴豆睡得正香,就被武嫂拉起来吃早饭,早起院里容易进来人,不是耍赖的时候。乖乖的在被窝里坐起来,披上衣服吃了早饭,又钻进被窝里,一觉就睡到了十一点半。哑巴豆惦记着明天该怎么办,还得到南玄三那去都定好了,指不定又有啥需要再铺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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