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失忆者
作者: 八峰
第十五节
离开柏溪镇时,太阳已经从东方的山峦后面升起,温暖的阳光与夜间留下的露水在山林间激起了一片乳白色的晨雾,警察们也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了市公安局。
匡云松立刻召集了一个短会来汇总现场勘查的情况,他亲自给众人倒上了热茶提神、还让人从食堂打来了早点。刑侦处副处长面色沉重、瞪着两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开了口:“诸位,时隔仅仅两天、宜宾市区就发生了两起严重的谋杀——两路桥兴怡小区里张敬廉在家中被人杀死的命案刚刚展开调查,柏溪镇上又发生了女工吴小玲在下班回家路上遭人劫杀的事件,我们刑侦处现在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和挑战!大家先说说对吴小玲被劫杀这个案子的看法吧。”
“根据在文君巷现场的勘查和目前收集到的线索,我觉得情况就是被害人吴小玲当晚从美容店下班回家、在路上遭遇了歹人拦路抢劫,她在反抗时被歹徒用刀杀死,身上值钱的东西也都被歹徒洗劫掠走;随后凶手为了迷惑调查人员、便将死者的尸体移到了文君巷里抛下。”赵晓红干脆地表达了看法。
“我觉得此案不像拦路抢劫那么简单,”周源放下茶杯摇摇头,“目前的线索虽然很有限,但却足以提出三个疑点——第一是在女尸嘴里发现的棉质丝线;说明死前她曾被人用毛巾之类的东西堵塞过嘴巴,为什么?如果是一般的歹人拦路打劫,求的是速战速决,用不着拿毛巾去捂塞被害人之口; 第二,时间不对头;按照美容店老板娘说,吴小玲是晚上九点半离开美容店的;而其死亡时间却是在十点半以后——离开文君巷时我让镇派出所民警何玉山他们去排查过:当晚有居住在文君巷里的人曾于十点半时经过了发现女尸的地方,当时那里并没有那具女尸,也就是说吴小玲的尸体是在十点半到十二点半这段时间里出现在那个地方的;那么从九点半到十点半这中间的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吴小玲去了哪里或者说在哪里?她又做了些什么? 第三,路线不对头;据吴小玲的表姐谭欣玉说,吴小玲以前每天下班从美容店出来后总是喜欢顺着繁华热闹、沿途有很多路灯和商铺饭馆的五魁街走回家去,从来不会经过或走到文君巷那边,然而她的尸体却偏偏出现在了文君巷里;现场勘查的结果也说明死者并不是在她尸体被发现的那个地方被害的,那么杀人的第一现场又在哪里? 综合这些发现,我认为吴小玲之死可能另有原因,不像是下班回家路上遭遇了歹徒劫道那么简单,倒像是有人针对她策划实施的一次袭击。”
“您说的这三点听起来虽然确实可疑,但并不能排除吴小玲是在下班回家路上遭遇歹人拦路抢劫、被杀害后尸体又被歹人移至文君巷里抛弃的可能性;”赵晓红不以为然地说道、脸颊泛起红来,“我已经从派出所调来了吴小玲的资料,大家可以看一看——这个女人的背景简单清楚、并无任何疑点;她在柏溪镇当地也没有什么仇人,怎么会有人针对她进行如此凶残的袭击呢?我觉得这还是一桩拦路劫财导致了杀人的案子。”
“目前我们掌握的相关证据还是太少、纠缠这些假设和推论没有太大意义;我看这样吧——早饭后,赵队长负责督促技术科法医室那边对女尸和相关证物的检验、以及对死者社会关系的全面调查;我和靳强再去一趟城南柏溪镇、看看能否找到一些能够确定吴小玲昨夜被害第一现场的线索,找到那个地方才是现在的关键!”周源显然不愿意争论下去、转而提出了分工的建议。
“就按周处的这个意见办吧;”匡云松点了点头,“另外,张敬廉被杀的那个案子好像也没有太大进展;各位务必也要抓紧!赵队长——你们对被害人所居住的兴怡小区以及两路桥那一带的嫌疑人排查工作进行得如何?”
“呃,我们在两路桥派出所和兴怡小区居委会的帮助下正在展开排查,主要是针对该地区犯罪团伙、特别是有作案前科的人员,暂时还没有什么显著突破;那一带居民人口稠密、仅兴怡小区及其周边就有三千多户住家、上万的人口,排查的工作量比较大,我们队已经投入了全部力量;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发生了吴小玲这个案子。。。 ”赵晓红脸上露出难色。
“人手不够的问题我来解决——把刑侦处在家的几个人也调给你们使用,再不够我就去找邢局,请他从治安处吴队长那边调拨一些人来协助。”
上午十点半,靳强开车带着周源又来到了柏溪镇,侦探手里展开了一张比例尺为五万分之一的地图、指挥着助手将吉普车先绕着镇子外围转了一圈,然后径直开到了位于镇子东南五六里外的金沙江边。
“咱们上这里来干嘛?”靳强停下车、有些茫然看着不远处的江边问道。
“这个地方叫小溪口;你看到江边那些像搭建起来的草棚子或砖木结构的破房子一样的地方了吗?”周源收起地图下了车、掏出一支烟来点燃。
“看到了啊,是不是这附近的村民在那里搭建的什么钓网棚子呀?”
“不是,”侦探摇摇头,“那是一些废弃的旧船坞,是本地船民们早先沿着江边修建的,后来放弃不用了才变得破旧荒芜了。”
“怎么——您还想去查看那些旧船坞不成?可是它们跟咱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啥关系呢?”助手疑惑地问道。
“你知道,吴小玲是昨晚九点半离开镇上那个美容店的;老板娘说她是因为家里有事提前离开的;然而她并没有回家,其尸体在十点半至十二点半之间出现在了并不在其回家路线上的文君巷里;我感兴趣的是——从晚上九点半到十点半这中间的一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周源从嘴里吐出一缕蓝色的烟雾,“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吴小玲九点半离开了镇子中心的美容店、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凶手;此人将吴小玲劫持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下手杀害了她并劫走了她身上的财物,然后在十点半至十二点半之间用车把她的尸体运送到了镇子东南的文君巷里抛弃;按照可能的最短作案时间来计算、也就是凶手在九点半至十点半期间杀害了吴小玲并于十点半之后不久便将其尸体转移到文君巷里抛弃,那么这个凶手能够把吴小玲劫持所到的最远处大概就是以美容店为中心中心、半径五到六华里的周围地方,否则他就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里完成杀人和移尸;而镇子周围最为隐秘又有公路、方便汽车行驶的地方就是东南方向沿着金沙江江边的这一带,江边还有很多被遗弃的旧船坞、完全可以作为他临时拷问吴小玲的秘密场所;所以我想过来看看——这样吧,咱们分开搜索:我去上游那边、你去下游那边,查看一下江边的几个旧船坞看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保持用对讲机联络。”
两人分开后、侦探独自朝上游江边的一个旧船坞走去,耳畔传来不远处河流湍急的水声;他还没有走到江边、对讲机里就传来了助手抑制不住激动的声音:“周处,您赶紧过来吧!我想我找到了——吴小玲被杀的第一现场!”
第十六节
两分钟后、周源匆匆来到下游江边一条河汊口处、看到了一座用木头、砖石土坯和油毛毡搭建起来的旧船坞,其周围长满了半人多高的野蒿与灌木、顶棚的一角也已经塌陷。靳强正兴奋地站在旧船坞敞开的入口等候,见侦探走过来便迫不及待地报告起来:“我一走过来立刻就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味儿!然后又看到这工棚里有好多的苍蝇正围着那块地面飞舞,过去一看——地上竟然有好多的血迹!”
“嗯,我也闻到气味儿了;”周源点点头走进了船坞。他走到船坞里侧面一张巨大的木制工作台前,驱散了一群来回飞舞的苍蝇,蹲下身体查看了地面上一大滩已经凝固了的黑红色的血迹,“这是新鲜的血迹,你拍照后取下样本带回去做对比检验。”
在距离血迹不远的地面上侦探还发现了一只亮晶晶的耳环、他捡起来查看了一下后对助手说道:“你看这只耳环——与吴小玲左耳上戴的耳环一摸一样、显然是一对;竟然掉在了这里。”
“您看这里——还有两个丢弃的烟头!”靳强弯腰从地上的草丛里捡起了两个烟蒂。
“让我看看;”周源接过了助手递上的烟蒂,举起来对着射入的阳光仔细查看,嘴里喃喃自语,“嗯,有意思。。。 ”
“是杀害吴小玲的凶手留下来的吧?”靳强猜测道。
“应该是,”周源点点头,“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两个烟蒂与我在张敬廉家后山那个树林里发现的烟蒂一样、都是白金龙的牌子带过滤嘴,而且烟蒂的过滤嘴上都没有被烟嘴卡过的痕迹,抽烟人牙齿在滤嘴部分留下的磕咬痕迹也相同类似——”
“你该不会是在建议——杀死吴小玲的凶手跟杀死那个退休医生的是同一个人吧?”助手瞪大了眼睛玩笑着说。
“你先把它们收起来吧。”侦探脸上没有丝毫笑容、把烟蒂放入了助手打开的证物袋里,转身继续在船坞里搜查起来,很快又在靠近船坞敞开入口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条被揉成一团毛巾;他弯腰捡起来放到鼻子跟前闻嗅了一下:“嗯,这毛巾上还带着一股氯仿的味道。”
“什么味道呀?这么难闻!”靳强凑上前来用鼻子闻了一下便立刻皱起了眉头。
“是氯仿的气味儿,这块毛巾是用氯仿浸湿过的——是一种能够使人迅速昏迷并暂时失去意识的麻醉剂;还有——这毛巾的丝线跟我在吴小玲嘴里发现的那两根丝线是完全相同的。”周源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团毛巾一边查看一边说道。
来到旧船坞的外面,侦探又在从江边公路到旧船坞之间的野地上来回低头查看起来,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在一片较为开阔、野草稀疏土质比较松软的泥土地上发现了两道可疑的汽车轮胎的纹印。他兴奋地招手叫来了助手:“你看看这草地上的轮胎辙印——跟咱们在文君巷口路边那些炉灰上发现的车辙印是不是很像?现在可以确定——这里就是吴小玲被害的第一现场!吴小玲那天晚上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劫持上了一辆轿车,劫持者先用浸有氯仿的毛巾捂住她的口鼻又塞入其嘴里令其迅速昏迷、然后把她劫持到了小溪口江边这间旧船坞里进行了拷问;最后才用刀将她割喉杀死,然后把她的尸体用车运至镇子东南的文君巷里抛弃、布下拦路劫杀的迷局。 你马上联系市局刑侦处,告诉匡处长我们的发现,让他立刻派遣痕迹检查人员赶到柏溪镇东南金沙江边这个叫做小溪口的地方、对这个旧船坞的里外进行彻底的检查和取证。”
“好的,我马上去!”助手高兴地朝停靠在公路边的吉普车跑去。
当天下午三点,市局技术科终于送来了令众人翘首以待的吴小玲尸检结果——周源翻看了报告的前两页,嘴角露出了微笑。检验结果首先证明了侦探和靳强从小溪口旧船坞里提取带回的血迹样本与被害人吴小玲的血液特征完全一致,而根据流淌在地的大量血迹可以断定该处即为吴小玲被杀的第一现场。
“你看这里——从吴小玲的口腔内和缠绕在她嘴里牙齿上的毛巾丝线里检测出了氯仿的成分,果然跟我的推测一样,凶手是经过了精心的准备绑架并杀害了吴小玲。”侦探指着报告中的几处对匡云松说道。
“氯仿?是一种麻醉药吧?”一旁的赵晓红皱了皱眉头问道。
“是的,是一种应用广泛的化工溶剂,医学上也曾被用作麻醉剂;用蘸有氯仿的毛巾捂在人口鼻上、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令人昏迷过去;吴小玲就是着了这个道;还有、你看这里——死者右侧脸部的伤痕确实是被人抡扇耳光后留下来的瘀伤,证实她死前曾经被人拷打过;”周源继续说道。
“如此说来,这并不是一起普通的拦路抢劫杀人案,凶手是针对吴小玲这个人精心策划实施了这次谋杀——”匡云松语气沉重起来。
“是的,凶手不仅知道吴小玲在柏溪镇的住处和平时上班的地点,而且对她下班回家所要经过的路线与时间也都一清二楚;而且在出事那天晚上,他在九点半之前就一直蹲守在美容店外面暗中监视着吴小玲的动静,发现她出来以后、便在金江南路与五魁街交汇的那个巷口拦住了她——”
“这个人一定是吴小玲的熟人、或者说是认识她的人,否则吴小玲怎么会上车随他而去呢?”赵晓红点头附和着说道。
“可是,从户政资料和咱们讯问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个吴小玲的背景很简单,她独身一人、搬来宜宾的时间也就几年,在柏溪镇上除了她表姐谭欣玉和美容店里的几个人、跟其他人的来往也不多,会有谁想要伤害这样一个女人呢?”苏阳疑惑地说道。
“即便没有新仇、也不能排除旧恨的可能;”周源沉吟着说道,“这件事或许与吴小玲的过去有关——咱们需要深入调查一下这个女人过去的情况,包括她移居来到宜宾以前的情况。她在这里登记的户政资料确实很简单,但是以前的呢?听她表姐说,她以前生活在筠连县,几年前离了婚、之后才搬到了宜宾来,现在仍然是单身;我们必须深入调查核实这些情况。”
“我们队现在人手很紧张,我觉得当前最要紧的还是排查宜宾城南、特别是柏溪镇这一带的可疑人员,尤其是二十四日夜晚在镇子中心美容店附近出现过的人员;还有就是根据周处您在文君巷口和金沙江边小溪口旧船坞附近发现的新鲜车辙印去追查那辆可能是嫌疑人用来转移被害人尸体的捷达或者夏利轿车。”赵晓红皱着眉头说道。
“关于侦办组人手不够的情况我已经向邢局长做了汇报,他建议从治安处抽调一些精干的警员来协助我们刑侦处办案,吴队长也同意了、准备让治安大队李卫国副队长和治安二队的安仲民队长带领三人前来协助。”匡云松连忙说道。
“那可太好了!”苏阳笑嘻嘻地瞄了一眼赵晓红说道,“由李队长带领前来协助,咱们赵队长可就盼来了最佳的搭档!”
“你能不能严肃一点!”女警官狠狠的瞪了助手一眼,“现在已经是两桩谋杀案了!不管谁来帮忙、最重要的还是依靠咱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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