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桂花简史 - 第 4 章 风流韵事
自然,我愈往空中生长,根系就愈朝土地的深处延伸,这是一种神 奇的力量。人们看不见根系的盘根错节,如果能够看见,一定会惊骇不 已,那是一种永无休止的欲望,一种探秘的好奇精神。古罗马人、希腊 人、欧洲的诗人,他们研究树的根须,研究那看不见的鞭绳。
忽视根须的生长也会忽视一些过往和历史,因此,我所知道的碧桂 园,不仅仅是知道它名字的来历。根须抵达砖墙后,我停止了。如果从 砖墙那边冒了出来,人们就会剁了根须,还会因为根系的膨胀,而破坏 石墙。依着石墙向下延伸,穿过几个朝代的土层,让我更加知晓秦砖汉 瓦的来历。这些历史废墟的叠加,让碧桂园有了历史的厚重感和神秘 感。讲述这些往事有点像春秋战国,本来这里古时就是一个小小的国 家,叫“麇“国”。初看像鹿,其实不是鹿,即使现在,山上也经常能 看到麇鹿的影子。那时树木参天,土肥水美,因处处都是麇鹿而得名 吧。最后这个小国被楚国所灭,楚国的结局不说也都知道,这就是这个 地方为何有秦砖的遗迹。至于汉砖和那些瓦当,我能告诉你的就是碧桂 园原是一个汉代孔庙的遗址。这块土地本来是属于神的,夏承安却收了 宋家的银子。
知道了这些枝枝由由,我对宋瑞清的大气与聪慧从心底里折服。他 一定是看准了这块地方,知道这块地的前世今生,不然他就不会那么认 真地修复,留下两边的石墙,认真地维护好那口古井,建起了这座三进 的“目”式四合院。四合院的中庭,院落宽敞,植树栽花,备缸养鱼。
且看那悠游的鱼,就知道主人的日子已过得花香锦簇,游刃有余。他送 给夏承安的银子为自己买来了安宁和庇护,不然,可能就会是其他结
果。这些芝麻往事不是我了解的重点,我的重点是知道了碧桂园主人的 事,而最不想说的就是关于宋瑞清的故事,这似乎是一件风流韵事,可 是左思右想,就是绕不过去。知道了这件事的底蕴,才慢慢明白,我刚 进碧桂园时那些奇巧而令人痛心的事件,你就知道我是怎样熬过来的。
作为一个外来者,宋瑞清对云峰镇周围几个村寨充满了好奇。稍微 闲下来,他喜欢到商行的分店去走走看看,去窑上看看陶土,看看柴 禾,甚至有时还在窑上简陋的房子里住一晚,和陶工们拉拉家常。这个 时候他身上有一种艺术家的气质,将那些烧豁了口的变了形的陶碗陶盆 收集几件,带回碧桂园,放进他后面小院的书房里。记得他曾带回一只 碗,碗口烧得收在一起,而碗底却凸出去,像一只女人的乳房,那上面 一层黄黄的厚厚的釉色,像一滴滴凝固的乳汁。他非常珍爱这只碗,一 般人不知道这个次品有什么好。
相对于这些地方,宋瑞清最喜欢去的是花瓶沟。花瓶沟里有个茶 河,实际上叫岔河。因为岔河之后就是另外的山溪了。自古茶河就有驿 站,南来北往的行人和客商就会到岔河歇一歇,喝杯茶,抽锅烟,然后 各走各的路。这只是花瓶沟瓶颈里的风景,瓶颈很美,像那种细脖子的 梅瓶,而茶河则是梅瓶的腰腹,里面宽敞得很,从沟口到茶河,即使再 身强力壮的货郎都是满满一天的路程。从茶河东沟进去有金华殿、枫树 湾、神庙岭、拐椒梁;西沟离茶河不远,又分了两个沟岔,麻雀咕咚, 羊子岩、大崖屋、柏树坡,蜿蜒连绵,无休无止。这是古时候的一个盐 道,四川的盐巴、陕西的土布多半从这条路上来。
花瓶沟的瓶颈不像梅瓶那般的温润柔滑,而是峭壁耸立,树木森 然,窄窄的一个口,湍急的溪水奔流而下。走进沟里,耳边就一直是流 水的唧唧咕咕声,一条窄窄的小道,缠着山脚蜿蜒,日积月累,被脚掌 留下了路的擦痕。路在大黑石上延伸,溪在石涧下穿流,抬头望去,密 密匝匝的大树,立在河沟两边,遮天蔽日。不知这沟里经历了一场什
么,不少大树成排倒下,横七竖八,经久不腐,小路或许借倒下的大树 为桥,或者从一个大树下钻过,像一个久远的时光隧道,回到了亘古的 原始。听听沿途经过的山脚的名字,阮家沟、黄瓜寨、大石窝、梅子 沟、挖断岗……虽是沿河而走,仍然山路崎岖。大石窝是一个很奇特的 地方,一个凸着的山崖,却凹进一个大窝,能同时坐下十来人,平整干 净,是货郎们中途歇脚吃干粮的好地方,可这地方一两个人从来就不敢 在此停步。大石窝离河道二人多高,要想在石窝里歇息,就要脚踩小石 窝攀登上去,那样子就像狮子张口,没有谁愿意成为送到狮子嘴里的 肉,再者,连着十几个急拐弯的山脚错过来插过去,让这里成了鸟兽的 天堂。大白天,麇鹿蹦窜,野猪出没,甚至还有野狼未归,甚至狐狸、 獐子、野兔和松鼠,有时候还会和人擦腿而过。于是,行人过花瓶沟, 喜欢在黄瓜寨外候一会儿,结伴穿过大石窝;而出山的人也会在梅子沟 稍等,遇到同行的人,心才安下来。
除了大石窝前后没有人家外,花瓶沟的瓶颈里还是散落着一些人 家,如阮家沟的阮家,挖断岗的王家,梅子沟的梅家小院,只是人家稀 少而已。梅子沟连着花瓶沟,从沟里伸出一个山岬,缓缓地放进花瓶 沟,就如同一个手掌,在手掌心处有户人家,这就是梅家小院。梅老汉 已经六十多岁,有一儿一女,儿子不知道在外地谋什么营生,一年半载 总有邮差给老汉捎来包裹。还有一女待嫁闺中,老汉为人勤劳热情,货 郎客商上门讨茶从来没有让客人空杯走过。宋瑞清每年都会去茶河分店 看看行情,也喜欢来梅家小院坐坐。梅家女儿叫梅子,白白的皮肤,晶 莹的眼睛,含笑的酒窝,说着一口卷舌音很重的地方话,这声音听起来 既诚实又有磁性。宋瑞清喜欢来梅家小院,除了这个院子的幽静闲适, 更重要的就是来看看梅子。一来二去,梅子也晓得这个中年人是云峰镇 江西观的掌柜,觉得这个掌柜稳稳重重的,说的是外地口音,听起来字 正腔圆。宋掌柜喜欢梅子煮的野梅茶,这是一种有别洋梅的山梅子,比 蚕豆略大,每年八月成熟,金黄灿灿,味酸透甜,特别解渴。熟时摘下
晒干,煮茶煮汤就可以用了,也可以当梅干吃,只是梅肉略少而已。
那年冬天快到年底,宋瑞清好长时间没去茶河了。他便想去看看销 售,看看财务状况,也去看看梅子。只是这看看梅子不会对管家说破, 它是埋在心里的一个想法。这天早晨他准备好换洗衣服和费用,挑了几 套黑釉大盆大碗,这是他承诺给茶河王家准备的。刚叫来账房的管家和 伙计,准备上路,这时却来了进货的客户。无奈何,宋瑞清只得热情接 待,这是江西观的一个惯例,对于那些大商户,江西观都是待茶待饭。
中午酒后,商户挑着货物走了,宋瑞清坚持要进茶河,管家和伙计都劝 他,怕天黑走不到,而且他中午也喝了不少酒。
宋瑞清执意要去,伙计只得挑起担子。
花瓶沟山高树大,走进去就觉得天要黑了似的,树木将冬天无力的 阳光分割得又细又长,像沙漏一样脆弱,鸟儿似乎都在归林,在林子里 叽叽喳喳地叫着。他们三人,管家在前,宋瑞清在中,伙计挑着货物在 后面跟着,也许急着赶路,三人都没说话。走到大石窝,宋瑞清突然说 想歇一下,管家前后一看,林子里黑咕隆咚,大石窝伸着大口,让人感 到分外恐怖。
管家:“掌柜,能不能朝前走一段再歇?” “不行,我想吐。” 说完,他便蹲在路边呕起来。那声音撕肝裂肺,在山谷间回荡,能 够吓退野兽和聚来的魅影。
吐完,宋瑞清捧起河水,漱漱口,又喝了几口下肚,对着两个跟班 一笑:“轻松多了。” 他们继续赶路,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梅子沟口。太阳已经偏西,原 来计划从茶河转回时,到梅家小院坐坐,可此时,宋瑞清走不动了,他 感觉很累。其他两个人自然知道他的想法,就去了梅家小院喝茶,也许 那山梅汤能帮掌柜的解酒。
“哟,宋掌柜,稀客呀!”梅老汉正在喂他的羊。
宋瑞清:“哦,去茶河,中午酒喝高了……” “梅子,宋掌柜的来了。”梅老汉高声对屋里喊:“你煮点山梅茶 给他醒醒酒。” “哎。”从屋里传来梅子的声音。
一行三人在院子的木椅上坐下。斜阳照进院子,分明有一丝感觉不 到的温暖。
不一会儿,梅子从屋内端茶出来,笑眯眯地一脸热情,瞄一眼宋瑞 清:“哪阵风把你们吹到梅子沟来了呀?” 宋瑞清听出了梅子的话,看似客套却很亲切,言语中还有思念的意 味,这让他很高兴,没喝山梅茶,似乎疲倦就烟消云散了。他望望随行 的两个人:“早就要进来的,碧桂园……”话说一半,接过梅子递过的 热茶,慢慢放到小凳子上。
“碧桂园到年底了,很忙。”他接着说,显然说这话的时候改口 了。
梅子仍是一脸的笑,那一抹胭脂红分外漂亮,她没有接话,依次给 两个随行的端来山梅茶。
“醍醐灌顶,酸甜可口!”宋瑞清边喝茶边赞叹道。
“嗯,嗯,够味!”管家附和道。
伙计没有说话,热茶却喝了个尽光,看来,实际上他比宋瑞清还要 渴些。
伙计喝完碗里的茶,催促着要上路。账房先生应和道:“再晚,真 的赶不到茶河了。” 梅老汉从羊栏走过来“可以在这里过夜啊,歇了明早走,就近 了。” 宋瑞清听了梅老汉的话,疑惑地问:“这里能住下?”
梅老汉轻快地说:“能啊,就是床铺差点儿。” 听了老汉的话,宋瑞清仔细端详眼前的小院:正房三间,正中堂 屋,两边一是厨房一是卧屋,厨房的这间有个小门,后檐则是个小卧 室。三间正房的一端是羊栏,另一端是一个小偏屋,里面是些草料和农 具。看看这房子,不像是有地方住的样子。
见宋瑞清疑云满面的样子,梅老汉说:“在堂屋给客官打地铺,把 火炉生着,有了火就不冷了。” 不知为什么,宋瑞清一刹那疑云重重,甚至把梅老汉想得很邪恶, 难道这是一个掩藏很深的黑店?梅子也从事见不得人的生意? 这时,梅子笑盈盈地劝阻父亲道,“爹,别让宋掌柜为难,这里让 别人怎么住嘛?” 见梅子这样说,宋瑞清的心里顿时风清云净。就像一只倦猫,有人 一挠,就势一卧了。只听他对管家伙计说:“天也晚了,我们权且在这 里捣扰一晚。” 二人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吃了晚饭,梅子就在堂屋一侧给宋瑞清三人打地铺。她先从偏屋拿 来草垫,草垫上再铺一层草席。草席上铺一床垫被,然后铺一床干净的 单子,随后抱来一床被子,两个枕头。过了一会儿,梅子又拿来一块厚 木板,上面包了衣服,“这个也可以当枕头,你们将就着睡吧。”说 完,为炉子添了干柴,走进一边的卧室。
让宋瑞清没有想到的是,梅老汉竟然睡在厨房的后半间,而把那边 整间房让给了女儿。他看着炉火和一床地铺,在这山里,的确是已经很 好了。三人一床,甚至四人一床,在那个年月是习以为常的。他让管家 和伙计先睡,自己想再烤会儿火。烤火是一种很特殊的体验,看见木材 燃烧并成为红红的火炭,最后化为灰烬,虽然能够取暖,也让人浮想联 翩,感受生命的无常与幻灭。他想起自己的经历,想起自己的妻子朱氏 朱小寒,当年一从父亲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一种怜悯和悲情,这肯
定是个弱小娇嫩、性格内敛的女子。他宋瑞清成为她的丈夫,一定要让 她过好日子,不欺负她,让她高兴。可是这些年过去了,朱氏似乎过得 很好,先是搬进碧桂园就生了个女儿,住进碧桂园的第三年又生了个女 儿。一个男人二十七八岁得个女儿无所谓的,三十岁再得个女儿就会心 里发慌,四十多岁会不会还是女儿啊?如果还是女儿怎么办?碧桂园往 后怎么发展?这个问题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并且冒出来之后就常常 困扰他。似乎朱小寒也揣摩出了宋瑞清的心思,虽然她只是想想而已。
宋瑞清与朱小寒原来的冷淡变得更冷了,不是他真的怕朱小寒再生个女 儿,冷淡的关系让他不想碰她。他真正喜欢两个女儿,欢欢和盼盼,也 许就是盼盼的名儿泄露了他的心思。让朱氏看出他与两个女儿在院子里 捉迷藏的快乐中掩盖的落寞与孤独。
宋瑞清与朱小寒的心理距离越来越不可丈量。
炉子里的火渐渐小了,寒气从背后浸入他的身体。此时,管家与伙 计的鼾声此起彼伏,伙计还有错牙的毛病,牙齿咬得咯吱吱响,还喃喃 说些听不懂的梦话。他的手是热的,膝盖是热的,背后的凉却让他打了 个寒颤。两个人已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他怎么去睡?屋外,万籁俱 静,似乎有猫头鹰的叫声。仔细倾听,厨房里也传来梅老汉均匀的鼻 息。他静静盯着梅子的房门,那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傍晚,关上房门 的时候,什么眼神、表情、暗示都没有,没有任何身体语言,怎么会 从事那种勾当呢?他忽然感到惭愧了,好心父女坦荡地接待他们,而 他……仍盯着梅子的房门,那门似乎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揉揉眼睛,那门是动了,并且轻轻地响了一下。这一响,不就是暗示 吗?梅子的热情、话语和她的笑容……他觉得自己想得没错,蹑手蹑脚 来到梅子卧房门前,怔了一会儿,耳朵贴着门上听了一会儿,没有任何 动静,他轻轻一推门,门竟然开了!他闪进去,随手关了门。
屋里很黑,他站了一会儿,才隐约看见了床,他走到床前。
“你怎么进来了?”梅子躺在床上轻声问。
“太冷了,三个人睡不下。”宋瑞清找着理由,“我想在你的床边 躺一夜,不盖被子都行。” “你进屋来会败坏我名声的……躺在这里也会很冷。”梅子小声 说。
宋瑞清顺势脱去衣服躺在床边:“那我只盖一点点被子,我送你家 一套黑陶好碗。”这样说时,他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没想到梅子没有反对,只是说:“让爹知道了,他肯定会打死 我!” “你……”宋瑞清听了这话,差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眼前的梅 子,让他不知轻重,改口说:“你胆儿真小!”说完把被子多朝自己身 上拉了一点。
“你怎么完全睡进来了?”梅子伸手推他,她哪里推得动他! 他已经躺在梅子的身边,紧实的肉体好似温暖的天堂,呼吸接着也 急促起来:“我再送你家一套黑盆,五个一套,过年待客装菜装汤的, 都用得着!” “那你老实的躺着,不许动!”梅子嘟咙着。
这时,宋瑞清觉得梅子就是做那皮肉生意的,这个当儿,静静的冬 夜,温暖的被窝,光洁的肉体,他哪里能老实下来?他大胆地去握梅子 的手,没有拒绝;他的手伸向她的胸部,被她的手挡了回去,他一把抱 住梅子:“让我摸摸你,让我在你身上躺一会儿,外面的那担陶器都送 你家!” 梅子沉默。宋瑞清爬到梅子身上,慢慢地去亲她,拨弄她结实的乳 房…… “好扎!”梅子沉吟一声。“你进来了!痛……” “进到哪里?” “你进到我肉里了!”
宋瑞清是感觉到了障碍,随后感觉梅子的双手正在抱紧他,一股热 血般的暖流冲击着他的灵魂。他心疼地勾头去亲梅子,亲到了满嘴咸咸 的泪水。
“对不起。”宋瑞清在梅子耳边低语。他觉得此时梅子的身体柔软 得就如同能治风湿的澡泥,他让自己尽情地沦陷进去,陷进去,哪怕不 能呼吸。
第二天早晨,管家与伙计醒来不见宋瑞清,急忙起来寻找,他们在 院子里看见他坐在那里抽烟,这时天已蒙蒙亮了。
“走吧,我们这就走。不打搅他们了。”宋瑞清说。
伙计连忙进屋挑行李。只听宋瑞清说:“那几套盆碗就别拿了,先 寄梅家这儿吧。” 宋瑞清说完走出院子,一溜儿小跑上了花瓶沟的小路,后里跟着莫 名其妙的管家和伙计。
墙总是透风的,这事不久大家都知道了,而且越传越歪:说是宋瑞 清在山里睡了一个老年寡妇,还抵押了五套黑釉盆,开始是掌柜的用盆 勾引寡妇,后来寡妇把持不住了,将盆都不要了,只图一夜之欢……宋 瑞清听说这事,觉得人心险恶,自己的人品被诋损事小,若是梅子知道 这样说她,哪能再活在这人世?而况,这事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他照 见了自己内心的龌龊和污秽,当看到梅子青春扑面不能自已时,自己的 确是用盆碗和梅子进行的交换,而梅子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人。相较之 下,宋瑞清感到自己竟是那样卑鄙。
云峰镇对这事传得沸沸扬扬,若是不想办法堵住人们的嘴,说不定 会闹出大乱子。如果梅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宋掌柜这辈子就别想安宁。
他左思右想,想出了个两全之策:他请夏承安出面说媒,想把梅子娶来 碧桂园。夏保长听说此事,呵呵一笑,自然乐见其成。就骑着小驴,带 着随从,“嘚嘚”地进了花瓶沟。
梅老汉见夏爷亲自来为宋掌柜说亲,自然满心欢喜,只是老伴前两 年去世,儿子在外闯荡,没个确切的信儿,女儿再一出闺,剩下自己孤 苦伶仃的一人……夏承安看出了他的难处,告诉他,只要他同意这门亲 事,其他的事儿都好办。老汉望着夏承安:“有夏爷做主,行啊,这下 女儿也算有福了。” 最高兴的自然是梅子,嫁到碧桂园,不是去享那里的荣华富贵,是 她喜欢宋瑞清。从见了他几面后,她就把宋瑞清搁在心上,慢慢喜欢上 他的。那天晚上,她燃好炉火后进了屋,并没有立即上床睡觉,而是站 在门后,从门缝里一直看着宋瑞清,直到宋瑞清走近门跟前,她才急忙 脱去衣服躺到床上。他知道宋掌柜会冷的,冷了就会想办法。她知道掌 柜的在误解自己,在小看自己,这是她不能忍受的。在这个世上,她只 想让宋掌柜知道自己是洁白的,完整的。让他知道的方法就是忍一次 痛,甚至是一次屈辱。谁知那一次就中了,比考进士容易千倍!她已经 有两个月身上不见红了,嘴里吃饭也没滋味,她瞒着父亲,心里急得要 死!是的,死,万一丑事败露,绝不能连累宋掌柜,她就上黄瓜寨一跳 了之。现在,宋掌柜托夏爷来说亲,说明他心里有梅子,也没有偏见 了。一场光明正大的婚姻让一切都名正言顺了。
宋瑞清救了梅子,洗白了自己。
梅子被娶进了碧桂园,七个多月后生了个儿子,真是“有心栽花花 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梅子进门喜,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桂子。
梅子大婚的那一天,梅老汉将她母亲的手镯交给她,作为陪嫁,除 了三只羊,五担大白菜,三担萝卜外,还有宋瑞清留下的那几套黑釉大 盆和大碗。不久,梅老汉也被宋瑞清接来碧桂园,让他住进西厢房靠近 女儿的一间房子,平日里帮女儿带带桂子,打理一下后面的菜园。
主人的风流韵事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有人说,这事做得漂亮,几 个盆碗换来天仙,最后盆碗也回来了。有人说,商人做事太奸,吃人不
吐骨头! 此时的宋瑞清肯定不会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他在乎的是碧桂园的安 详,在乎的是大婆朱小寒的感受。而对于朱氏,他却常常无计可施。一 日,他想起了普善大和尚,娘娘庙里天天香火不断,送子观音解除了多 少人的难言之隐。他就去娘娘庙上香礼佛,拜会普善大和尚。
就在那次上香时宋瑞清看见普善大和尚正在栽种一株桂花。普善 说,等这桂花结了籽,那时来上香的人,就会每位香客送两颗桂子,不 仅是一种象征,更是一种祝福,“过此成仙侣,回来无俗人”,娘娘庙 的香火就会越来越旺。他同时建议碧桂园也应有一棵桂树,不仅和庄园 名称切题,关键是富贵长寿,多子多福:“说不准朱氏的郁结也会因一 棵桂树而化解。” 宋瑞清仍在犹豫,普善大和尚双手作揖:“一定,一定。” 宋掌柜还礼离开,径自上了前峰山,我就是这个时候来到了碧桂 园。
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到来,让碧桂园的矛盾都集中在了一棵 小小的桂花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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