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沉眠满洲国:第四十五章(3-4)

(长篇小说连载)沉眠满洲国:第四十五章(3-4)

 

第三节:

   张参谋长本名张建刚。民国十七年,东北军将领谢珂(“九一八”事变后率部投入抗日)随东北军第八军军长万福麟到黑龙江省任黑龙江省国防处参谋长兼督军署参谋长,张建刚便一直追随其左右,从中校参谋晋升为上校参谋处长。直至民国二十一年(公历1932年)初,又随谢珂同马占山一起投降,回到了鹤城。不甘降日的谢珂潜逃欲转赴苏联,在大连被日本宪兵队扣留,软禁在了沈阳。等马占山复叛再举义旗,张建刚心灰意冷都未追随。

   张建刚参谋长虽从未在一线经历过枪林弹雨,但对血性军人还是很敬重和认可的,自然对显得大大咧咧似毫无城府的南玄三多份好感,情不自禁的还为自己对朝鲜人多有偏见,感到了些许的愧疚。

   在宪兵队查看完施恩志的尸体后,张参谋长便命令陈副官将尸体装殓。彭正夫按照南玄三的关照,到刘大鼻涕的棺材铺,挑中了一口用10公分红松大板打造的上好棺木,脸上伤痕红肿着的刘大鼻涕刚说了句:“这口棺材是有主的,每年四遍漆都刷了快二年了。这真不是贵贱的事,没法和人家交待呀……。”

   向来为人宽厚的彭正夫撂下了脸子,很好奇的上下打量着刘大鼻涕,像是在问:你是在和我说呢?跟随彭正夫过来的窝窝头对刘大鼻涕瞪起了眼睛:“是给你自己定做的吧?着急用我现在就能成全你!”刘大鼻涕恨得直咬牙根,原来不愿管闲事的窝窝头都像换了个人,瞪起眼来更像酸脸猴子。

   别说照价给钱,给的比他开价还多了五块钱,就是白要这时候也是屁都不再敢放,谁知道他们谁家死人了,急红了眼像是赶回去戴孝帽子。刘大鼻涕赶紧满脸带笑的把彭正夫和窝窝头送走,又按照交待的,去了魏记百货店央求着魏树忠,多花点钱也得找几个娘们赶着做出被褥和枕头。

   吃过午饭徐亚斌才来告诉刘大鼻涕,让他带上伙计用大车拉上铺好被褥的棺材,到宪兵队的院里守着去,等着南玄三叫他们帮忙装殓。刘大鼻涕心里恨恨骂着:要能把南高丽和哑巴豆都给装进去才好呢,一口不够老子宁愿买一送一,外搭装殓的下铺上盖,外加挖坑起包和三牲鞭炮……。

   施恩志的尸首没用刘大鼻涕和伙计动手,士兵们就给安放进了棺材,并把棺材又抬上了卡车。刘大鼻涕明知道装殓的不可能是南玄三和哑巴豆,但颇为有阵容的抬出来个满洲国军的大官,还是让他意外和惊心。宪兵队院里又多了一卡车的满洲国军的士兵,一个个长的人高马大,还都是一长一短的双家伙。真白瞎这伙人的身材了,手里的长家伙也没小日本的长,估计裤裆里的家伙也未必敢和小鬼子比划站着撒尿看谁呲的远……。正在胡思乱想的瞎琢磨,就被在宪兵队营房门前站岗的宪兵把他给撵了出去,连说带比划,让他和马车到大门外等候。刘大鼻涕不知道这是宪兵的意思还是警察故意撵他。

   大家都来到公安局的小会议室,徐亚斌带着一名警士,按照彭正夫的交待,已布置好会场。桌上的茶杯和烟缸摆放的纵直横平,烟缸旁一包香烟上压着的火柴,都是规矩的整齐划一。从小胡子到徐亚斌,这些面子活都被彭正夫操练的熟稔于胸,不仅是为了迎合成功的讲究,彭正夫做事也极为严谨:“几分钟就能利利索索,何必手忙脚乱搞得窝窝囊囊的?!警察就得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办事迅速果断”。人们陆续进来,徐亚斌和警士把开水倒入事先放好茶叶的杯子里,盖好杯盖就都退了出去。

   平仓坚持彭正夫面对着中田,坐在了张参谋长左手边,他坐在了彭正夫身边。张参谋长喝了两口茶水,便明知故问的对彭正夫说道:“事情既然发生在温林,自然是公安局要先说了。”把茶杯放下,口气尽量温和的问道:“南股长已经介绍过,局长不在是由彭督导官代职,警察都是你布置的吧?”

 “卑职失职,这件事我是今早才得到保安股长王文生的报告,赶到局里后,南股长和金警佐向我介绍的情况,但涉及到特务科的行动,也只是说到结果,公安局并没有派警察参加行动。”彭正夫知道张参谋长是拿他破题,仍极为紧张字字斟酌:“公安局不周之处,请张参谋长训示。”

 “你啥都不知道又啥都没干,我咋训示你呀?”张参谋长带着调侃的语气,又转向了平仓问道:“温厅长向我报告,这次是特务科和宪兵队的联合行动,我是问平仓科长还是问中田队长呢?”

 “我先向张参谋长报告,再由中田队长报告,相关细节由矢村队长和金植警佐来补充。”平仓站起来向张参谋长解释道:“特务科得到的密报是:吉林省国防军的车私运军火,或可能牵扯到共产党的抗日武装,并不知道是施团长和骑五团,所以事先没有向骑兵旅通告。这属于绝密行动,鹤城宪兵队命令由温林宪兵队伏击抓捕,特务科委派金警佐参与审核行动计划。这个结果是出人意料的,无论如何施团长的意外死亡都是令人遗憾地,痕迹鉴定的结果一定向张参谋长报告。”

   中田的说法和平仓如出一辙,只是没有平仓谦卑,还大包大揽下是他命令矢村拦截所有车辆,查出违禁物质运输的,一概予以扣押和缉捕,但他本人并不知道要扣留的是施恩志团长。如果平仓告诉他抓捕的是施恩志,他不但会要求平仓向骑兵旅长官报告,更会要求骑兵旅出兵协助,而不会让仅有三十多人的温林宪兵队,来单独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因为无法确定作为即将进驻温林的骑五团团长施恩志,会带多少兵力执行押送任务,比如像张参谋长这样带着两个班,如果再配有两挺机枪,抗拒检查或者试图逃脱而对设卡的宪兵发动攻击,对没有重装备的温林宪兵队,都可能造成灭顶之灾。如果下一步的调查能证实平仓从获得的情报中,可以断定施恩志是抓捕对象,他会向关东军宪兵司令部控告平仓对帝国军人生命不负责任的渎职行为。

   矢村更是矢口否认知道是抓捕施恩志:“见到施团长之后我才知道,他带车是星期三进入温林的,我是昨天傍晚才接到设卡拦截的命令。如果知道施团长进了温林城,作为帝国军官我会按照礼节前去拜访。更不会毫无顾忌的不作任何保密和隐蔽,大摇大摆的带着宪兵出城设卡。起码的常识是:应该在温林城内就地实施抓捕,省时省力还没有风险,接到电话即可行动。”矢村像是很不满意的看了一眼南玄三,带有气愤的口吻说道:“但事后得知,公安局早就知道施团长住进温林,保安股长王文生和刑事股长南玄三还应邀去赴宴,但并没有向宪兵队通报。如果中田队长追究情报的具体内容,请务必核实平仓科长是否掌握这个情况,而没有对您通报。”

第四节:

   看几个日本人振振有词地轮番否认有针对骑五团的预谋,张参谋长气得直瞪眼,又不能顺着矢村说南玄三的不报告有什么过失。金植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人在一起喝酒的详情,此刻也只好装聋作哑。

 “我知道南股长和王股长应邀赴宴,但前来公安局邀请的骑五团丁中尉声称是私人邀请,南股长和王股长事后也并没报告是施团长驾到,即使我知道,也没有立刻向矢村队长通报的责任。”彭正夫起立冲着矢村说到这,又向张参谋长说道:“丁中尉来到公安局两次邀请,我都在座,但并没邀请我。我怎么好作为公安局代理长官,要求警员向我报告私人宴会,而且不涉及公务,也没有向我报告的义务”。彭正夫停顿了一下,抬眼扫视在座者提高声调:“卑职倒是觉得,这件事需要确认南股长和王股长的是:他们是否知道甚至参与了此次私自贩运,至于私人间喝酒赴宴,即使在工作时间也不过是整肃警纪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南玄三和哑巴豆这两天都干了什么,但临场怎么避重就轻的开脱,彭正夫不用预先沟通协调,南玄三用平时与他斗嘴的功夫就够用了。

   彭正夫的话引一些与会者的低声私语,像在争论什么。金植当即瞪眼站了起来,大声回应道:“彭督导官的话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了!二位股长若是参与贩私,怎么当晚会在家里睡大觉?如果说是核查他俩事先知道与否,更是对本事件调查的过分干扰。第一,朋友宴会顺便偷窥人家车上物品,这是人品问题,本不该在调查之列。我事后上车看过,车尾有沙袋阻隔,以王股长的个头都看不见里面,那南股长和我这“地缸子(东北俗语-矬子)”的身材,包括彭督导官,就更够不上了。况且中间还有道隔帘,不上车根本看不到里面拉运的物资。可他俩当时有什么理由非得上车吗?这是不可想象的嘛。第二,他俩即便知道车上拉着军火,只要不能确认是贩私,那是人家军队的事他俩能管得着吗?仅凭几箱枪弹就怀疑甚至举报朋友,就不单是人品问题了。第三,啥都不干在家睡觉,我想不明白施团长邀请他们参与贩私的用意是什么,就凭这点枪弹能有多少油水?如果不是因为情报的失误,我想平仓科长如果面对施团长,或许都会视而不见,起码不会如此大动干戈,还要和宪兵队联合行动。当然,彭督导官作为公安局代理长官,没能受邀酒宴,因此没能按照礼仪拜访施团长,作为深受传统礼仪教诲的彭督导官或许是有些遗憾,但他们之间毕竟是私人叙旧,彭督导官大可不必耿耿于怀吧。”

   金植也转向了张参谋长,语调沉缓、非常恳切的说道:“此次误会,我个人深表痛心。施团长饮弹后,矢村队长也自责不已。但我和矢村队长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彻头彻尾的坚决执行命令,唯一的欠缺就是得知拦截到的是施团长后,侧重尊敬的处置不当,但这是神仙都会原谅的错误。在没有搜查前,不能确定施团长有罪。事实上就凭车上这点东西,矢村队长也不会视施团长为罪犯,或许也不会下枪和搜身,施团长只能是回到国防军接受处罚……。”

   金植抑扬顿挫的陈述过程引起过一些笑声,不过只是短暂几次,大家都在尽量控制着,毕竟今天算是在办丧事。张参谋长知道再追究是否针对施恩志的设伏,已经没有意义,事实上就是平仓和中田翻脸,干脆的承认就是要算计施恩志,已经被人家抓个人赃俱获也是哑巴吃黄连,指责人家根本没有道理。

   金植和彭正夫的唇枪舌剑,根本就是不着边际的胡诌八扯,其实都是在劝解张参谋长不再纠结深层次的起因,侧重处理善后。刚才入殓时骑兵旅摆出来的阵仗,特务科和宪兵队毕恭毕敬,有了面子只能是见好就收。

   其实省国防军司令张文铸和骑兵旅长王发举都在关注:日本人是不是有计划的对参与过武装抗拒的军官,在做重点的清除工作。施恩志贩私确实是个丑闻,但死得不明不白肯定会扰乱军心。

 “据我所知,在你们行动过程中,切断了骑五团南北两座军营的电话线,并派去了警戒的宪兵,甚至接管了哨位,这也是预先不知道要拦截施团长的举措吗?”张参谋长不能一点抓手不留,抬手示意要站起来的中田坐下:“中田队长也许是想告诉我,这是为了防范押运私货的吉林省国防军车辆和骑五团下级军官甚至士兵有勾结,或者有了警觉把车开进骑五团的营地,躲避也会给骑五团带来麻烦,这样善意的考虑会有很多。包括电话线也不是你们切断的,后来又通了。谁还能在这十五里的距离,一段一段仔细查找有没有新接的痕迹?!查到了又能怎么样,怎么证实是矢村队长的命令?”

   张参谋长板着面孔,站起身来严厉的扫视了在座的人一遍:“我要说的是:第一,即便有这几箱枪弹,你们觉得这和他上校团长的身份吻合吗?第二,即便是施团长所为,在我回到旅部核查清楚之前,也不能认定是施团长贩私,就是说仍有可能是其他情况。第三,枪支和弹药的来源,我想不难查清楚,即便施团长不是奉命行事,没查出来源前,也无法认定是他在贩私;查出来源后,也有个最大麻烦,那就是怎么断定是施团长亲自所为?车上的人一个活口没有,那如果车上是个女人,谁官大就是谁的?这能说得清楚吗,能让人信服吗?现在诸位就去我坐的轿车后备箱看看,要是翻出点啥来,是不是都要治我的罪?笑话!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更是我想提醒诸位的,对这件事的处理,不能掉以轻心!施团长是参加过三间房阻击战的军官,如果没有一个合理并妥善的说辞,包括黑龙江省国防军在内的满洲国军,就会引发震动,导致军心不稳,谁都担不起责任。”

   即便是贩私车辆,施团长上车前甚至被拦截前都可能不知道车上有货,这是事先南玄三对张参谋长的提醒;枪和弹药都是在马占山投降后,日军给补发的。分发的过程就乱套,否则张参谋长也不可能扣下这么多自己留着卖钱。到马占山再叛,军官活着的更散到四面八方,留任的找个托词就能推卸得干干净净,到哪核查去。

   张参谋长毕竟不是糊涂人,从施恩志自杀的现场看,他一定是自己开的枪,虽然到现在谁都说不清他为何自杀,但张参谋长心里隐约知道是与车上丢失的军火有关联:这批军火数量他太清楚了,可他却不能挑明了说。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宪兵队目标明确拦截施恩志是肯定的,但定不上施恩志的罪是首要。

   至于消息如何走漏的和剩下的那些军火去哪了,都得再慢慢的查吧,宪兵队和特务科的说辞已经不重要。是不是冲着参与抗击军官来的,在这件事上也无法确认,日本人想方设法在找满洲国军军官的毛病,既为了清除异己分子,也是为了震慑东北军遗留下来的腐败和无能。现在反过来震慑一下宪兵队和特务科日本军官的的没事找事,就是最大的反击了,也当就坡下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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