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

腊八粥 第一次做.

翻箱倒柜 找到一堆可以煲粥的材料 最主要是有枣和红豆

 

 

腊八不仅是农耕文化里的节日。 对我来说,它还有一层更私人的渊源——我出生的那一天,正是腊八。

六十年代的北京,腊八只是日历上的一天。不是不重视,而是没有什么可过的条件。那是一个没有节日气氛的年代,节假日本就不多,星期六大人还要上班。我一直吃食堂,没有一个完整的家,腊八的存在便更加微乎其微,只是安静地从日历上滑过去。

我真正意识到“腊八”这个节日,是去了香港以后。七九、八零年那个冬天。 过完洋节、洋年,一头栽进腊八。

港人过腊八,偏佛,拜神、拜庙、拜天地,节日忽然庄严起来。

而我,是毛主席的好孩子,在“破四旧、立四新”的口号里长大。乍一看,只觉得这些都是“伺旧”。当时真有点目瞪口呆—— 到底是我走错了地方,还是时代走岔了路?

说起“没有东西吃”,并不是夸张。

三年自然灾害之后,一切进入配额供给:粮票、布票、自行车票,甚至还有新妈妈票。种类齐全,分量却微薄得可怜。

我出生后,母亲得到过一张产妇补助票,红糖、鸡蛋、肉,各一斤。 小姨当时是医学院四年级学生,被派去买肉。她后来跟我说,那天下着大雪,她攥着肉票跑了好几家店,想买点肥肉给我妈下奶。好不容易看到一块,伸手却发现票丢了。她站在四合院门口,不敢进门,冻到站不住才进去。母亲只说了一句:“算了。” 小姨每讲一次,眼圈就红一次。

八二年春节,我拿到回港证,回了一次北京。 我请小表弟、表妹吃饭,点的是包子。服务员伸出手来,要粮票。我当场愣住了。

不是不知道粮票,而是短暂的离开,已经把它从生活里挪走了。在我脑子里,它已经退成了历史名词,而不是一条仍然有效的规则。

邻桌几个男人看出了我的窘境,说他们包子点多了,吃不完,可以把剩下的包子卖给我,再给我粮票。

大妈照做。皆大欢喜。(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头仍然在肩膀上,现在想来,其实也挺魔幻的。)

那一刻,说不上尴尬,也谈不上荒谬,更像是一种恍如隔世。 我突然意识到,离开北京并没有多久,生活却已经把我从一个体系里,轻轻地挪了出去。粮票在我脑子里成了历史,可在那家饭馆里,它还活着,硬邦邦地活着。

后来,那几个男人把包子卖给我,然后递给我粮票。我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包子,而是因为事情还能靠人来解决,而不是靠制度。 可那口气松完以后,心里又慢慢起了一点别的东西——说不清是感激,还是酸。 我请的是表弟表妹吃饭,却要靠陌生人的粮票,才能把这顿饭吃完。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记忆里那个“没有东西吃”的北京,并不是记错了。 只是后来的人,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其中生活。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
请您先登陆,再发跟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