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锁-第四十九章 暗流断链,危机四合
第四十九章 暗流断链,危机四合
陆机谷虽隐于世外,却非完全自给自足的真空中桃源。其庞大的机关体系运转,不仅依赖深奥的技艺传承,更离不开与外界隐秘而复杂的物资交互。这交互主要分为两类:维系谷中数千人日常所需的生活物资,以及支撑机关术存续与发展的特殊材料。
生活物资尚可依靠谷内部分耕种、畜牧及内部手工业勉强维持,但那些关乎机关核心性能的特殊材料,则几乎完全倚仗外部输入。除了至关重要的用于铸造机关核心部件,确保能量传导与结构强度的星铁泥,还有数种不可或缺的珍稀物料:
比如质地极轻且蕴含微弱风灵之力,是制造各类精密风力机关、悬浮装置的关键材料——轻璃沙。
再比如,一种对温度变化极其敏感的特殊合金,冷缩热胀比例异于常铜,专用于制造需要随温度自动调节间隙或触发机关的精密结构——阴阳铜。
另外还有色泽暗红似血,木质极其致密,耐腐蚀、抗虫蛀,历经数百年不坏,是构建隐秘密室、重要机关箱柜的首选木料——血木。
和取自深海巨兽肌腱,韧性惊人,弹性极限极高,是制作强力弓弩、弹射机关、以及某些需要巨大张力的联动结构不可或缺的材料——海兽筋。
这些材料,陆机谷内无法生产,必须通过几条极其隐秘、彼此独立的补给线,从外界获取。每一条补给线都由一位背景深厚、能力非凡且与陆机堂利益高度捆绑的隐姓商贾负责操持。他们如同潜伏在世俗世界的触手,为这座深山幽谷输送着赖以生存的“血液”。
然而,这种依赖外部供应链的模式,也构成了陆机堂最致命的脆弱点之一。一旦这几条线中任何一条出现问题——无论是商贾暴露、遭遇不测,还是运输渠道被截断——对应的材料便会断供。其后果不堪设想:
数十处由陆机堂负责维护的外界密室、古墓地宫、权贵秘库,将因无法及时更换老化部件或进行必要维护而逐渐失效。小则导致机密失窃,中则引发机关失控、结构塌陷,大则可能彻底打破某些势力间的微妙平衡,诱发惨烈的权力斗争,甚至将隐居幕后的陆机堂也拖入漩涡。
就在陆泊然收到掌墓世家关于“封脉九室”急报的第三天,这最令人担忧的情况发生了——星铁泥的供应链,断了。
负责此线的商贾及其核心团队,在约定交接期前神秘失踪,音讯全无。原本应在月初秘密送达陆机谷的一批足量星铁泥,也随之石沉大海,不见踪影。
这一记闷棍,直接造成了谷内核心机关工坊的生产陷入小规模停滞。许多正在进行中的、需要星铁泥的关键部件铸造被迫中断,后续的组装与调试也无从谈起。
焦头烂额之际,陆泊然不得不将“封脉九室”飞燕板的修复方案暂时搁置。他必须立刻双管齐下:一方面,紧急派遣得力心腹,不惜代价查清星铁泥商贾失踪的真相以及那批货物的下落;
另一方面,火速安排工坊内的资深匠师,尝试寻找可能的临时替代材料,或是调整工艺,看能否在性能上做出妥协,以应对燃眉之急。同时,他下令工坊全面调整生产计划,将所有非紧急的、非依赖星铁泥的制造任务提前,以维持工坊最低限度的运转,避免完全停摆。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星铁泥的独特性,使其在核心机关制造中几乎无可替代。倘若其供应链不能在短期内恢复,工坊的完全停滞,不过是时间问题。
内外交困,危机迭起。飞燕板的难题尚悬而未决,赖以生存的命脉之一又被生生掐断。这是陆泊然自十岁稚龄接任堂主之位以来,所遭遇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让他感到四面楚歌、焦头烂额的巨大危机。他站在守拙斋的廊下,望着谷中看似依旧平静的灯火,深知这片宁静之下,已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沈芷自然无从得知那牵动着整个陆机谷神经的“飞燕板困局”与“星铁泥断供”危机。在她的认知里,陆泊然身为堂主与谷主,日理万机是理所当然。她能够理解他的忙碌,也习惯于在茶心苑的寂静中等待。
然而,理解归理解,她心底那份关乎自身去向与目的的执念,却并未因此而消减。她总觉得,无论陆泊然多么繁忙,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抽出时间与她谈一次。至少,该谈一谈她当初藏在谢氏心锁之中、作为“投名状”递出的那张图纸——那张关乎“无名锁”部分结构的草图。毕竟,这才是他最终决定打破惯例,将她这个麻烦带回陆机堂的直接原因,不是吗?
可自衡川旧苑静思斋中,他将图纸纳入袖中的那一刻起,无论是在南下的路途上,还是抵达这陆机谷半月有余,他都对此事绝口不提,仿佛那图纸从未存在过,又或者,它已失去了最初的价值。
这种刻意的忽略与沉默,让沈芷感到一种难以理解的困惑,甚至隐隐的不安。他带她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将她当作一件无关紧要的藏品,闲置在这精致的茶心苑中?
近几日,谷内气氛的微妙变化,即便是身处边缘的沈芷也能隐约察觉。那些平日里或在工坊钻研、或在各自领域颇有建树的顶尖机关高手,似乎都被集中召唤到了同一个地方——无终石塔。
连谢玉珩夫人身边那位时常来“探望”的侍女,在一次看似随意的闲谈中,也透露出些许不寻常的信息:堂主自回谷当夜与母亲共进了接风宴后,仅在昨夜回过一次守拙斋,其余时间,竟都宿在无终塔内。第八层的匠者密议楼设有一间休息室,陆泊然偶尔会在钻研机关至深夜时歇在那里,但像这般连续多日不曾归家,实属罕见。
“应是发生了极严重的事情。”侍女压低声音如是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个消息,像一块投入沈芷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不同于以往的涟漪。她原本打定主意,要耐心等待陆泊然的正式召见,在他的首肯与引导下,再踏入那座象征着陆机堂核心机密的无终石塔。这是规矩,也是她暂时安身立命所需遵循的准则。
可如今看来,陆泊然或许并非全然将她遗忘。而是这谷中,真的出了极其严重、足以让他分身乏术、甚至夜宿石塔的棘手难题。
这个认知,让沈芷心中那点因被忽视而产生的不解与焦躁,悄然转化为了另一种情绪。尽管她清楚自己初来乍到,身份特殊,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但倘若那难题关乎机关之术……多一个人,或许就多一种思路,多一线希望。她对自己的直觉与在机关上的独特“悟性”,尚存有一份不愿明言的自信。
于是,在一个天色将暮未暮的时分,沈芷悄然离开了茶心苑。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循着那条通往谷地中心最高点的青石小径,缓缓而行。她的目标,是那座在暮色与初升灯火中更显巍峨神秘的无终石塔。
她决定先去那里“转转”。并非要贸然闯入,只是想离那风暴的中心更近一些,感受那里的气息,或许,能捕捉到一丝半缕关于难题的线索,也更或许……能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让那位忙碌的堂主记起,谷中还有她这样一个或许能提供不同视角的“助手”,正在等待。她的脚步很轻,落在石板上几乎无声,如同她此刻的心绪,谨慎中带着一丝试探,沉寂下暗藏着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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