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旦说出口,事情就开始自己往前走。
不是轰轰烈烈的准备,
而是一件件具体的小事,
在日历上占据位置。
她开始查机票。
不是“去上海”,
而是“带两个孩子一起”。
页面跳出来的时间,
多半落在深夜和清晨之间,
像是专门为跨时区的人准备的。
她给学校写邮件,
解释家庭的临时变动,
申请短期离校。
对方回复得很礼貌,
附带一句:
“希望孩子能尽快适应。”
适应。
这个词她看了很久。
小宇听说要去上海时,
先是兴奋了一下。
他说可以坐很久的飞机,
可以住高楼,
可以看到和美国不一样的城市。
可兴奋很快退下去。
“那我还回来吗?”
他问。
“会的。”
她说。
这句话她说得很快,
像是在替自己确认。
小安还小,
对“去哪里”并没有概念。
他只是对行李箱格外感兴趣,
反复把玩具塞进去,
又全部倒出来。
屋子开始变得凌乱。
不是那种生活的乱,
而是一种正在被抽空的状态。
周仙美帮着她整理东西,
动作一贯利索。
“你们先过去。”
她说,“这边的事,我先顶着。”
她说得很自然,
像是在交接一项早就预期的任务。
周天骁打来电话。
背景音很杂,
有人说话,
有人笑,
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清晰又短促。
“都准备好了?”
他问。
“嗯。”
她说。
“辛苦你了。”
他说得很顺。
这句“辛苦”,
她等了很久。
可当它终于出现,
却像是一句
对流程的确认,
而不是对她的回应。
“过去先适应一下。”
他继续说,
“那边节奏快,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嗯”了一声,
没有再说话。
挂断电话后,
她站在客厅里,
看着那几个已经合上的行李箱。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一次出发,
并不是一次迁徙,
而是一次靠近。
靠近他正在生活的重心,
靠近他越来越少解释的世界。
而她不知道的是——
当她终于走向他的时候,
他其实已经
往前走了很远。
窗外很安静。
这是他们在加州的
最后一个夜晚。
她躺在床上,
孩子们睡在身旁。
这一刻,
她甚至有一丝轻微的期待。
她想:
也许,
只要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那些错位的时差、
遗漏的语气、
无法对齐的感受,
就会自然消失。
她还不知道——
有些距离,
并不是地理上的。
而上海,
正准备以一种
看似热闹、
却极其安静的方式,
迎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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