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牘翰藻（24）

夫尺牘首爲啓事通懷，再而代言致用；與科研、理論雖同字，但不同文，殊途而異軌。其以文記言，且以言質行，言行之誠僞，尺牘不啻爲一證果也。

傳箋寄語，去僞存眞，積久而行健。清學者黄仲良於《明尺牘墨華序》中言道：“心聲於言，言筆於文，轉相貫注，質已漓矣！故求諸往籍，往往有窮凶極惡之人，能作至誠愷惻語者，則求心於言，求言於文，亦難矣哉！惟短柬片札，親手自書，或言國政，或言交情，或言家常瑣屑，極細極微之事，大扺倉卒濡毫，不假修飾，聊聊數語，流落人間，而其人品之醇駁，性情之邪正，往往於無意中流露而出，則以言觀人，莫尺牘若也。”

下引尺牘爲《雪鴻軒尺牘》自述類第二通，爲龔未齋《答同學諸友》：

讀書不成，去而讀律，其識趣之卑陋甚矣。承诸君子不鄙夷之，而殷殷勸阻，愛我良深！惟弟二十歳時，先君見背，家無顔子之田，而有孟嘗之劵。因家伯宰渭陽，奉命而往，經理署務，晷刻無暇；幼時怕學，已荒其半。戊子歸家，重溫舊業，擯斥龍門。庚寅辛卯，復遭點額。今年已卅矣，慈母在堂，菽水無資；欲使一家枵腹，而待兩年後莫必之功名。非惟不可，亦勢有所不能。仲夫子“傷哉貧也”之嘆，千古英雄，爲之氣沮。昔人捧檄而喜，爲親在也；今無檄之可捧，則筆耕將母，實處無可如何。嗟乎！龔生從此不足算矣！伏願诸君子奮翮沖霄，連翩直上，使門外故人聽捷音而起舞，望何如之！數行布悃，慚感交並。回首文壇，已同隔世，可勝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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