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岸29 By 洋村
林若夕第一次意识到身体不太对,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
她送完孩子回家,刚把门关上,忽然站在玄关里,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钥匙还在手里,包也没放下。
她站了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把东西放好。
不是失忆。
更像是脑子里有一小块,短暂地断了线。
那天她一整天都很慢。
动作慢,说话慢,连情绪都像隔了一层。
晚上洗澡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掉头发比以前多了些。
水槽里一小撮,湿漉漉地贴在白色瓷面上。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它们冲走了。
没告诉任何人。
几天后,小宇的老师发来邮件,说他在课堂上坐不住,容易分心,作业常常忘带。
建议做一次评估。
她回邮件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仿佛所有事情,都在同时向她靠拢,却没有一个能被真正放下。
那周她去看牙医。
医生说她有两颗新蛀牙,问她是不是最近压力大、夜里磨牙。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否认:“没有吧。”
医生笑了笑,没有追问。
回家的路上,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她说过:
身体比人诚实。
她第一次认真地想了想这句话。
某个周三下午,课后她刚收好琴谱,Amy 已经自然地把她的外套递过来:“一起走吧,楼下那家新开的咖啡还不错。”
没有问她有没有空。
林若夕愣了一下,还是接过外套,点了点头。
咖啡馆里光线柔软,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话题从孩子的阅读班,很自然地转到医生、理财、房子。
“你们现在还住那套吗?”
“嗯。”
“那边学区不错,但以后可能不够。”
“以后”这个词,被说得很笃定。
她们谈上海,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带着试探,而是像在交换信息。
哪家酒店方便长期住,哪种机票能随时改签,哪类签证最省事。
有人问她:“你先生是不是也那种——在国内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
林若夕本能地想替他解释。
话到嘴边,却停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是挺忙的。”
她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对方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懂了。
“那你得照顾好自己。”
语气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建议。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开始用“他不在的时候”来描述自己的生活。
不是抱怨,
只是默认。
她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这些聚会里。
不固定,不张扬,只是刚好在。
她们聊健身、护肤、旅行,聊得很具体。
没人问她幸不幸福。
幸福这个词,在这里显得太笼统。
她发现自己在这里,不需要证明什么。
只要承认——这是现实。
而现实,是可以被管理的。
那天晚上,她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新剪的头发。
不是为了谁,只是觉得“这样看起来更精神”。
她忽然有点害怕,又有点安心。
害怕的是——
她已经不再等他回来改变什么。
安心的是——
至少,这条路上,她不是一个人。
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是:
当一个人开始学会在缺席中安顿自己,
关系本身,就已经悄悄换了重量。
她没有背叛任何人。
她只是,开始为自己找一个能呼吸的位置。
而那条岸,
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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