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舅舅来了
这是凌家四口在梁州市的第一个春节。
春节前几天，凌少扬还要上班。邹慧莲则不用去望江学校报到上班，就带着凌家姐弟在梁州市四处逛逛。虽然以前常常来梁州待几天，也是在梁州生的俩姐弟，但是对梁州并不熟悉，也没有归属感。现在有了梁州户口，心境一下子就不同了，看到哪儿都亲切。因为要过春节了，政府增加了春节特供，每家每户根据人口或多或少都增加了半斤肉、几两油、几寸布票，还有别的副食。邹慧莲把能买的都买了，还找人给姐弟俩一人做了一身新衣服。那个年代有条件的一些妈妈会自己给家人做衣服、织毛衣，邹慧莲也暗自下决心要学会这些技能，这样可以省下一些钱。 她也向唐幺娘学会了纳鞋底、做鞋子，做衣服和织毛衣则是她的下一步计划。 她叮嘱凌少扬有机会申请一张买缝纫机的票，在安排家庭用度时也要慢慢省下一点儿钱，以备买缝纫机。
大年三十前两天，邹慧莲的弟弟邹建勇受邹家父母之命，专门从阳关县柏树镇柳河村到邹慧莲在梁州市的新家送了两只鸡、两只鸭，还有一些咸鸭蛋及笋干这样的干货。邹家住在农村，虽然政府要割资本主义的尾巴，不让大家自行买卖货物，但是农家还是可以养些鸡鸭、种些蔬菜自己吃，而且也私下买卖，或者以物易物。住在青江镇时，邹慧莲也不时向当地熟识的农家买鸡蛋、肉食，还有蔬菜。只要“民不告则官不究。”
邹慧莲娘家院子大，每年都会养些鸡鸭自己吃，春节前就会送些给已经结婚生子的邹慧莲。 弟弟邹建勇往往是特派大使，偶尔妹妹邹慧芬也会跟着。虽然现在邹家是三姐弟， 邹慧莲是老大，其实邹慧莲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但出生不久就夭折了，邹慧莲和邹建勇之间还有一个男孩儿，但在邹建勇出生后就过继给了邹家大伯，因为他没有孩子。在当时的中国农村，没有孩子，特别是没有儿子，是会被人瞧不起的，因为没有人传承香火。所以 由邹家长辈做主，把邹家这个儿子过继给了邹家大伯。 邹建勇比邹慧莲小了五、六岁，但结婚、生孩子和她差不多时间，大儿子只比凌霄小几个月。 生了大儿子后，又连生了两个儿子，从邹建勇一只独苗变成邹家三虎，一时间，邹家人丁一下子兴旺起来。在讲究传宗接代的农村，邹家的腰杆子更硬了，但养家糊口的担子也重了起来。 邹慧莲时不时会寄点钱回家帮补家用。小妹邹慧芬是邹家父母四十岁时生的，俗称老闺女，比邹慧莲要小十多岁。
从阳关县柏树镇柳河村到梁州市大约有六十多里路，都是平路。邹建勇没有坐闷罐子火车，而是骑自行车来的，所以邹家小妹邹慧芬没有跟来。他一早出发，到凌家后也快中午了。邹建勇对小院并不陌生，凌少扬以前也住在这儿，但只有一间房。邹慧莲生凌家姐弟时，就是在这儿坐得月子。邹家父母指派邹建勇来看了姐姐好几次。邹慧莲拿到调令后，凌少扬向单位申请增加一间房，刚好有邻居搬走，凌家就有了连着的两间房，还有一间厨房。
一进小院，邹建勇就喊： “姐，我来了，” 还按响了自行车铃铛。
邹慧莲忙往院子里走，凌家姐弟也跟着往外走，边走边说： “舅舅，舅舅，你来了。”
因为时近中午，上班的邻居、放学的小孩也陆陆续续回家，看见邹建勇，也打起招呼来。有胆大的小孩，往邹建勇的自行车凑，看着挂在自行车后座两边的鸡鸭想摸又不敢摸。
邹建勇三十出头，一米七左右，留着平头，国字脸，眉毛漆黑，身体十分壮实。 他停好二八大杠自行车，解下鸡鸭。邹慧莲指引他把鸡鸭放进门口角落里的鸡笼里。放好鸡鸭，邹建勇又去解开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装咸鸭蛋的竹编筐子和装干货的袋子，把干货袋子递给邹慧莲，双手捧着盒子，随着邹慧莲走进屋里。邹慧莲放好干货袋子，接过筐子放到桌子上，然后去厨房给邹建勇倒了一茶缸热水， 交给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左看右看的邹建勇，“先喝点水，然后再洗把脸，” 边说边回到厨房给邹建勇倒洗脸的热水。邹建勇接过茶缸，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骑了几个小时的车，他又渴又饿又累，先喝饱了再说。凌云站在旁边笑。一口气把一茶缸的水喝完，邹建勇感觉好多了，伸手在凌云的头上撸了一把，“云云，笑什么笑？”
凌云急忙往边上躲，“嘻嘻，你喝水真有意思，像水牛饮水一样。”
邹建勇道：“有哪么夸张吗？”
“云云，有你哪么说舅舅的吗？” 邹慧莲摇摇头，“建勇， 来厨房洗把脸。”
“好呢，姐。” 邹建勇应道，向凌云挥挥手，往厨房去了。
凌云嘀咕道：“就是像水牛饮水啊，有什么不好吗？ 而且你教我们说小孩子要说实话、真话。”
凌霄听到凌云的嘀咕，说道：“说实话、真话是没错，但老师说，每个人说话要注意方式方法呀，不然什么时候伤到人或者得罪人都不知道。”
“就你懂得多。” 凌云有点儿不屑地说，还冲凌霄作了一个鬼脸，往院子里去了。
凌霄小大人似地摇摇头，“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建勇来了。” 刚刚下班的凌少扬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他上班的省化工厅不远，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骑自行车只要五分钟左右。 凌少扬有一辆自行车，他有时候骑车、有时候则走路上班，当作锻炼身体。自从邹慧莲还有孩子们搬到梁州后，他每天都回来吃午饭。这天他是骑车上班的，停好自行车，他往屋里走。
邹建勇说道：“哥，下班了。”
“少扬，你去食堂打两个菜。” 邹慧莲对走进门的凌少扬说道。
“好呢。” 凌少扬边说边去厨房拿饭盒。
“爸，我跟你去。” 凌霄跟着凌少扬往外走。正从院子往屋里走的凌云也转身跟着两人走了。
几个月没见面的邹慧莲姐弟俩则在屋里聊起了家常。邹慧莲问起娘家的每一个人，邹建勇都一一作答，每一个人都很好，都很想她，希望她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不多时，凌少扬三人从食堂打来了菜，邹慧莲也从厨房把已经做好的饭还有两个菜放到饭桌上，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起来。邹建勇告诉大家，自己下午还要赶回去。
邹慧莲有点儿不舍，又有点儿心疼弟弟太累， “要不住一晚上再回去？一天跑一个来回太累了。”
“吃过饭歇一会就不累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三个小子啊，太淘气了。你弟妹还有妈，忙都忙不过来。” 邹建勇吃了一口饭，“大小子只有我能镇住。”
听邹建勇提起三个表兄弟，凌云想起了在舅舅家上房揭瓦的快乐时光，“舅舅，我能跟你回去吗？”
“当然可以。” 邹建勇自然地接过凌云的话，说完后才想起应该先听姐姐怎么说，于是就看向邹慧莲。
凌云也期待地看着邹慧莲。
“这次不行。” 邹慧莲说道，“舅舅骑车呢，你会把舅舅累坏的。” 想起四年前自己摔断腿，无力照顾两个孩子，娘家人伸出援手，把凌霄接去娘家照顾。邹建勇背着三岁的凌霄，骑车从江中县青江镇回阳关县柏树镇柳河村。 邹慧莲想起来，就开始心疼弟弟。
邹建勇说：“姐，我不累。”
“妈，人家都想外公、外婆了。” 凌云撅着嘴、扭着身，“我会很乖的。”
邹慧莲道：“说不行就不行。”
凌少扬忙打圆场，“云云，过年后，爸爸、妈妈带你和姐姐一起去看外公、外婆。我们坐绿皮火车去哟。”
一听坐绿皮火车，凌云一下子就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畅想坐火车的事儿，不再纠缠跟舅舅走的事情。
吃过饭，邹慧莲拿给邹建勇一包水果糖，让他带给家里的孩子，又拿给他一个里面装着几张钞票的信封。邹建勇不好意思地说：“姐，让你和姐夫破费了。”
邹慧莲说：“拿着吧，过春节了，是我和你姐夫的一点心意。”
凌少扬也接话道：“建勇，都是一家人，你姐给你就拿着。平时还多亏你照顾爸妈呢。“
凌少扬夫妇把邹建勇送出小院的大门，看着他骑车远去的背影，邹慧莲有些不舍。凌少扬拍拍邹慧莲的胳膊，夫妇俩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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