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见面，是林若夕主动约的。
她发信息的时候，语气很轻，只写了两行：
“最近有点乱。”
“你有没有时间喝杯咖啡？”
恩婷很快回了。
“有。”
“你选地方。”
她们约在教会附近那家旧咖啡馆。窗边的位置，下午光线正好，不亮也不暗。
林若夕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点。她把包放下，手放在杯子旁边，却没有立刻喝。
恩婷来的时候，先抱了抱她。
“你好像瘦了。”
她说得很平。
林若夕笑了一下：“可能最近忙。”
她们坐下，点了咖啡。
一开始，林若夕说的都是事实——
孩子、课表、家里的安排、上海那边的进展。
她说得很顺，像是在整理一份清单。
恩婷没有打断，只是听，偶尔点头。
直到林若夕停下来。
那一瞬间，空气里出现了一个空白。
不是因为话说完了，
而是因为——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恩婷看着她，没有急着填补。
“你刚才说的，”
她慢慢开口，“都是发生了什么。”
林若夕点头。
“但你没有说——”
恩婷停了一下，
“你在这些里面，在哪里。”
林若夕愣住了。
她下意识想回答，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
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自己。
“我也不知道。”
她终于说。
这句话一出口，她的眼眶突然热了。
“我不是没事。”
她很快补了一句，像是在纠正什么，
“但我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恩婷没有递纸巾，也没有靠过来。
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那就说明，你已经撑了一段时间了。”
这句话很轻。
却像是第一次，把重量从她身上拿走了一点。
林若夕低下头，手指绕着杯子。
“我最近……很少问他问题。”
她忽然说。
“不是不想。”
“是觉得，问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得住。”
恩婷点头。
“那你在电话那头，更多是在听，还是在调整自己？”
林若夕想了一下。
“在调整。”
她说。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恩婷沉默了一会儿。
“当一个人开始不问问题，”
她说，“通常不是因为答案不重要。”
“而是因为，关系里已经没有地方放答案了。”
这句话没有指责。
只是落在桌面上。
林若夕的眼泪这才掉下来。
不是失控的那种，只是一滴一滴，很安静。
“我一直在想，”
她低声说，
“是不是我再稳一点，就好了。”
恩婷看着她，语气仍然很慢：
“稳，是一种能力。”
“但如果一个人，只被需要稳——”
她停了一下，
“那她就会慢慢消失。”
林若夕抬起头。
“那我该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问一个真正的问题。
恩婷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是伸手，轻轻覆在林若夕的手背上。
“你不用现在就知道怎么办。”
她说，
“你只要先记住一件事。”
“你不是因为不够爱，才累的。”
“你是因为，爱里已经没有回声了。”
窗外的光慢慢往下走。
咖啡凉了，她们都没有再喝。
林若夕擦了擦眼睛，呼了一口气。
那天，她没有带走答案。
但她第一次清楚地知道——
她不是一个人在这片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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