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骁原本只打算在上海待三周。
第三周结束时,他把回程机票往后改了一次。理由很充分——
“有个会还没谈完。”
“这个节点走太可惜了。”
“下周有个领导想再听一版方案。”
他每次说这些话,都语气平稳,像是在为一件客观事实作说明。
林若夕在电话那头听着,一开始还会算日子。后来,她干脆不算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她问得越来越轻。
“很快。”
他说。
这个“很快”,没有具体时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确性。
上海的节奏开始把他往前推。
白天是会议、路演、园区参观;晚上是饭局、酒局、续摊。有人夸他稳,有人夸他讲得清楚,有人私下提醒:“你现在正当红,别太早离场。”
他开始有秘书帮他处理行程,有司机在楼下等,有人提前把资料装订好放在会议桌上。
他不用再解释为什么需要时间。
时间在这里,是被理解的。
有一次应酬结束,他站在酒店门口抽烟。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周总,像你这样在国外打过仗的,回国就是降维。”
降维。
他笑了笑,没有反驳。
而在湾区,林若夕的日子正在被拆得更碎。
小宇的老师建议做进一步评估,说他上课容易走神,作业常常没写完。林若夕坐在会议室的小椅子上,听老师讲话,脑子却一片空白。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老师说得很温和,“只是需要家里多配合。”
“我们会的。”
她点头。
回家路上,她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发动引擎。
小安的湿疹又犯了,夜里痒得睡不踏实。家明被邻居投诉在停车场恶作剧,把别人车门把手涂满泥。周仙美一边准备考试,一边开始频繁提起:“我得早点考出来,不然一直这样不行。”
林若夕听着,只说:“嗯。”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少给周打电话。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该从哪一件事说起。
这些事都很小。
小到不值得跨越太平洋。
恩婷还是来。
她不急着问周的事,只问:“你最近睡得好吗?”
这一句,让林若夕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水汽慢慢散开。
“我觉得我一直在等。”
她终于说,“可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恩婷点点头,没有立刻回应。
“有时候,”她慢慢说,“人不是不信神,是太忙着把世界撑住。”
这句话落得很轻。
那天晚上,林若夕回到家,把孩子哄睡后,坐在客厅里,第一次没有立刻收拾。
她打开手机,看见周发来的信息:
“这边事情比预期大。”
“我可能需要再多留一阵。”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
“知道了,你忙。”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学会了,如何把期待压得很低。
而在上海,周天骁放下手机,继续走进灯光里。
他没有意识到,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合理”而自动保留。
他只知道,此刻的世界,正在为他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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