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小说) 第五集 搬去梁州

来源: 2026-01-23 09:34:27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第五集 搬去梁州

到了搬家这天,凌家人起了一个大早,仔细清点要带走的东西。说是搬家,其实也没什么可搬的。家具是学校的,剩下的就是衣服、铺盖、少量的书籍、还有厨房用品。邹慧莲前几日把一些厨房用品送给了唐幺娘、姜素卿、还有别的几个老师。一些凌家姐弟穿着小了点的衣服也给了需要的家庭。需要搬的只装了两个纸箱、一个长方型的木箱子、还有两个个包袱。木箱子从邹慧莲上师范学校就跟着她搬迁了,是她妈妈的陪嫁,后来传到了她的手里。 木箱子上红色的漆由于岁月的沁润已经暗淡一些,铜制锁扣十分古朴,显示着岁月的沧桑。

唐幺娘、唐幺叔一早就来了,还带来了早餐,是红薯稀饭、煮鸡蛋,还有特制的泡菜。很快吃过饭,姜素卿一家、还有几个别的老师也来了。 男老师拿行李,木箱子则绑在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由一位男老师推着。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镇上的车站走。凌家姐弟、彭家姐弟、还有几个小朋友也跟在大人后面,边走边说着悄悄话。 天有点儿阴冷,人们的心里装满了不舍,说话间则尽量避免那些离别伤情的话语。 路上,邹慧莲意外地看见几个学生向他们走来。

邹慧莲道:“你们怎么来了?不是昨天说好了,不用来送嘛。”

一个高个儿的男学生说:“邹老师,我们还是想来送送你。”

“是啊,是啊。” 别的学生附和道。

“哎,终有一别,以后到梁州别忘了来看我就好了。” 邹慧莲有点儿感伤地说。

姜素卿说道:“邹老师,来都来了,就让他们送送你吧。” 她又看着那几个学生,“帮我们拿拿行李。” 她边说边让彭家凡把他手里的纸箱递给高个儿的男学生。

大家有说有笑,继续往车站走去。路上还碰到几个镇上的熟人,互相寒暄几句。凌云有点儿紧张,害怕碰见徐哑巴,走在凌霄后面,两只眼睛前后左右、警惕地扫射,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话痨彭国雄。车站在镇子的另一头,走十几分钟就到了。没有看到徐哑巴,凌云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与彭国雄说笑、打闹起来。

大家帮凌家在客车上放好行李,两个纸箱子还有那个木头箱子放在了车顶,两个包袱放在了他们的座位前。一阵忙乱,也到了离别的时候,大家都有点儿伤感,不知道说什么好。凌霄拉着彭国英还有另一个小女孩儿的手说,“以后要来梁州看我啊,我们一起玩跳房、跳皮筋。” 两个女孩儿连连点头。凌云跑去拍拍彭国正,又去拍拍另一个小男孩儿,然后走到唐幺娘身边,紧紧拉着她的左手,“婶婶,我舍不得你。”

唐幺娘抬起右手,擦了擦有点儿湿润的眼睛,然后在凌云的头上轻轻地拍了拍,“婶婶也舍不得你,会很想你的,以后会和伯伯一起去梁州看你的。”

“我也会想你和伯伯,还有哥哥、姐姐,一定要来看我。” 凌云说着,伸出右手的小指头,钩住唐幺娘的右手小指头晃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唐幺娘宠溺地看着凌云,重复着凌云的话。

凌云松开唐幺娘的手,又跑去与彭国雄和另一个小男孩儿拉钩。

大人们也说着离别的话,然后握握手。 离别的情绪让人伤感。

“哎,时间到了,邹老师、凌老师,快上车吧。” 快人快语的姜素卿的话打断大家的愁绪。姜素卿也舍不得邹慧莲还有凌家姐弟,但终有一别,就让她来做这个”恶人”吧。

凌家四口上了客车,还是凌少扬带着凌云坐在一起,邹慧莲带着凌霄坐在一起,四个人前后排。凌家四口向车外的朋友、同事、学生、家人挥手,车外的人也向车内的人挥手,大家都努力地面露微笑。车启动了,车内的人往外望、望后看,车外的人往车去的方向看,车走处,带起一阵阵尘土,车越走越远,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直到灰尘的尽头、天的尽头,看不见了。车外的人擦了擦眼睛,转过头,慢慢地往回走。车内的人也擦擦眼睛,慢慢地回头、端坐在车里。

为了防止呕吐,邹慧莲头天晚上特地早早休息,上车前又吃了晕车药。刚才情绪有些激动,这时心里一阵烦躁。于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颗早已准备好的安眠药,又向凌少扬要来随身背着的军用水壶,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一口水,把药片吞了。拧紧水壶的盖,把它递给前排的凌少扬,然后闭上眼睛养神,希望药效尽快生效,在车上睡一觉就到梁州了。在客车的颠簸中,邹慧莲睡了,半梦半醒。梦中, 她回到了青江镇中学。校园里书声朗朗,春意盎然。她在梦里笑了。 凌霄握着妈妈的右手,让她尽量往自己身上靠,这样妈妈会舒服一点。看着车外飞逝的农田、农舍、还有别的镇子,凌霄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凌少扬、凌云父子也看着车外,不时小声地交谈几句。车里则不时传来别的客人清嗓子的声音,交谈的声音,还有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客车司机偶尔也嘀咕几句。

两个多小时后,客车驶入梁州境内。梁州的路比江中县的路宽多了,路也更多、更好。车越往城中走,房子也越来越多,高高矮矮,还有好多商店,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走路的,骑自行车的,还有两个辫子的公共汽车、车顶上背着黑黑的橡胶大口袋的气包公共汽车,当然还有人力三轮车,偶尔有一辆小汽车开过。现在虽然是冬天,街道两边的梧桐树还是尽力把它们光秃秃的树干伸向阴沉的天空,希望吸取被乌云遮蔽的太阳精华。

凌少扬转个头看了看邹慧莲,她还在睡,于是向凌霄使使眼色,凌霄抽出握住妈妈的左手,轻轻地推了推她,“妈妈,快醒醒,快到车站了。”

邹慧莲缓缓地睁开眼,脑袋有点儿混沌。直愣愣看了会儿外面的街道,头脑开始清明,“到梁州了。以前只是梁州的过客,现在是梁州的正式居民了,真不容易啊。” 邹慧莲想着。

客车驶进梁州客运站,凌家四口坐在车上,等别的客人都下去了,然后凌少扬让俩姐弟先下车等着,自己拿起两个包袱下车,放在姐弟俩的旁面,然后又去车顶搬三个箱子。邹慧莲则坐在车上静静地看了下车里车外,稳了稳心神,下车,站到车尾,看到凌少扬与别的几个年轻些的男乘客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搬下车顶,然后与凌少扬合力,一前一后把三个箱子搬到凌家姐弟旁边,与两个包袱放在一起。

凌少扬嘱咐邹慧莲三人别动,然后走出车站,不一会儿叫来两辆人力三轮车。两位三轮车师傅主动帮忙,把行李分别放在两辆三轮车客人座位的踏脚上,然后凌家四口分别坐上三轮车,还是父子一辆,母女一辆,向凌少扬单位分配的宿舍行进。

宿舍离车站不算远,就几个街区,十几分钟就到了。在一条街道的中间,有一条巷子,叫双澜巷,巷子里有几个门洞及其院子,凌少扬的单位宿舍在第二个门洞的院子里,所以叫双澜巷二号。双澜巷的得名因为历史久远已经无从考据,里面的几个院子据说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府邸,外墙上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很淡的雕栏画栋可以影影约约看出当年的辉煌。第二个门洞的院门是木制的双扇门,平时只开一扇。穿过门洞,往前几米,是公用厕所,男女厕所是分开的,再往前走,是一个化粪池。进门洞往左,则是一个两进的院子,两个院子由一个走廊连着,两边都是红砖、灰瓦的房子。 凌少扬的房子在二进左手,两间相连的房子,还有一间厨房。前后院都分别有一个公用的自来水龙头及水池。凌少扬把两扇门都打开,让师傅把三轮车推进前院。此时还是上班时间,只有前院王家的两位老人在家。听见动静,赶忙从家里出来,看见凌少扬一家,又看了看三轮车,王家婆婆说:“凌老师回来了。邹老师,恭喜啊,终于调来了。”

凌少扬、邹慧莲向王家二老点点头,笑笑,“谢谢!”

“王爷爷好,王奶奶好!” 凌家姐弟齐声说道。

“霄霄,云云乖!” 王婆婆说,王爷爷则笑眯眯地看着。

“王叔、王姨,待会聊。” 凌少扬从三轮车上抱起一个纸箱往后院走,两位三轮车师傅过来帮忙。

邹慧莲急走两步,赶在凌少扬前面去开房门。把行李搬进家后,凌少扬付给两位师傅车钱,又把他们送出大门,然后把门关上。

房间里,邹慧莲忙着擦灰、扫地,然后又把带来的行李放好。凌家姐弟则在两间房子里走来走去,不时又去到厨房看看。两间屋子之间有一扇木门相通,都是木地板,其中一间有一张木制上下床,一张木制书桌,一个木制衣柜,还有一个木制衣帽架;另一间与厨房相通的屋子则有一个双人床,还有一个吃饭的木制四方桌子及几把木椅子,所有的家具都很旧,但质量还不错,都是凌少扬单位给配的。 厨房不大,土质地面,有一个蜂窝煤炉子,一个不大的桌子和柜子,以及一个老式的洗脸盆架子,旁边还有一把竹椅子。 一面墙边还堆了一些蜂窝煤,看来凌少杨去接青江镇接母子三人就准备好了。每间屋子包括厨房都有通往院子的门,还有窗户。

此时,陆陆续续有下班、放学的邻居回来,纷纷到凌家打招呼,看到俩夫妇在忙,都打过招呼就走了,或回家做午饭,或去食堂打饭。

凌少扬和邹慧莲忙了一会儿,肚子有点儿饿了。凌少扬看看仍然忙碌的邹慧莲,知道她爱干净,不让她打扫完卫生,把东西放好,她会浑身不舒服,可能还会吵架。看看手腕上的手表,食堂快关门了。于是去厨房拿了三个饭盒,“慧莲,我去食堂打点饭菜。” 又冲着凌家姐弟喊道:“谁跟我去食堂打饭?”

“我,我。” 俩姐弟都要去。

“好吧,都跟我去。” 凌少扬边说边把手上的饭盒递给姐弟俩。

食堂是周边几个省级机关联合办的,平时凌少扬都在那儿吃饭。离住的地方也不远,从巷子里出来,往右转,两分钟就到了食堂的大门。此时,早已过了高峰期,平时人声鼎沸、排着长队的食堂只有不到十人。凌少扬凑近卖菜的窗口,看看所剩不多的菜,摇摇头,递给打菜师傅饭菜票,把两个饭盒从凌霄手里拿过来,递给师傅,要了两个看相还说得可去的菜,一个炒豇豆,一个家常豆腐。 把打好的菜放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让姐弟俩守着,然后从凌云手里接过另一个饭盒朝卖饭的窗口走去,打了一盒米饭。

父子三人端着饭菜往回走,凌云停下脚步,看着偶尔驶过的小汽车吸吸鼻子,在那发呆。凌霄双手端着一盒炒豇豆,用胳膊肘碰碰凌云,“走啦。你不饿,别人还要吃饭呢。”

凌云回过神,冲凌霄调皮地吐吐舌头,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凌少扬。

回到家,邹慧莲也把家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在忙着生蜂窝煤炉子,她要烧点热水喝,还有洗洗脸脚。她从邻居家的蜂窝煤炉子里烧了一个蜂窝煤,放在自家炉子里,再放上两个蜂窝煤,用一把蒲扇不急不慢地扇着炉子,煤烟很快从炉子里飘出,邹慧莲轻轻地咳了几声。不一会,另两块蜂窝煤也一块接一块地开始慢慢变红,邹慧莲在炉子上放上一把装满水的水壶。 此时,凌少扬也把饭菜、碗筷摆在了饭桌上,邹慧莲让大家在脸盆里洗了洗手,一家人坐下吃饭。

吃过饭,水也开了。邹慧莲提起水壶,把开水灌进旁边的两个热水瓶,还有一个上面印着毛氏红字“为人民服务”的大搪瓷缸。 把脸盆里的水倒掉,又去门外的公用水龙头里放些冷水,再从一个热水瓶里倒些开水,用手试了试温度,然后招呼姐弟俩洗脸。洗完脸,又把脸盆里的水倒到旁边的一个盆子里, 让俩姐弟坐下洗脚。邹慧莲拿出雪花膏,往在洗脚的姐弟脸上抹,凌霄乖乖地让母亲抹,凌云则左躲右藏,不让邹慧莲往脸上抹。

凌云喊道:“不要抹香香,这是女孩子的东西。”

“听话,不抹,脸容易干裂。” 邹慧莲左手固定凌云的脑袋,右手在他的脸上抹雪花膏。

凌云的脚在水盆里,跑不能跑,躲不能躲,一脸生无可恋,只能让邹慧莲在他脸上抹来抹去。凌霄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俩姐弟擦干脚,邹慧莲让她们去床上睡会午觉。

此时,凌少扬也把碗洗完了。邹慧莲把脸盆又放上热水,招呼凌少扬洗把脸,随后,自己也洗了脸。凌少扬不想洗脚,说自己不想睡午觉。邹慧莲由他去了,自己坐在竹椅子上洗起脚来,边洗边说:“我可得泡一泡,这样解乏。” 说着,又握起拳头,去捶自己的大腿,“哎,累死我了。”

“少扬,给我加点热水。” 邹慧莲边喊凌少扬,边把两只脚放到盆子的边缘。

“好。” 凌少扬边答应,边走过去拿起一个热水瓶,慢慢地往盆子里倒开水,“试一试,” 凌少扬停止倒水。

邹慧莲抬起右脚,缓缓地放进水里,“可以了。”

虽然累,夫妻俩都没有睡意,都不想睡午觉。于是计划起下午要做的事情。凌少扬的假期还有一天半,于是决定下午陪邹慧莲去梁州市教育局办手续,然后去副食店买些油盐米面。根据下午的情况,第二天看看凌霄在哪儿上学,还有户口、粮油关系。

凌家姐弟午睡起来,也闹着与父母一起出去。拗不过俩姐弟,于是一家四口一起出门,坐上公共汽车,先去了梁州市教育局。事情办得很顺利,让邹慧莲春节后到望江学校报到。望江学校离凌家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只需要十分钟。望江学校是一所包括小学、初中还有高中的学校,还有一所为教职工及周围单位职工服务的幼儿园,过了春节后,凌云也可以去这所幼儿园上学。

与教育局的工作人员交谈中,凌家了解到江中县是春季入学制,而梁州是秋季入学制。凌霄上学早,因为“无所事事,” 不到五岁就开始上小学了,在青江镇小学刚刚完成小学二年级的学习。作为插班生,春节后她可以上三年级,但是会是三年级下学期,邹慧莲担心她跟不上学习进度而受打击,而且年龄太小,会被欺负,俩夫妻经过一晚上的讨论,又征求了凌霄的同意,决定让她再读一次二年级下学期,就在望江学校。这样,母子三人可以一起上、下学。 第二天上户口,转粮油关系也很顺利。 从这天起,凌家四口都成了梁州市人,开始了他们团团圆圆的城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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