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周天骁说他要通宵。
不是抱怨式的通知,只是像报天气一样的一句话。
“这边要跟美国对时间,今晚可能不睡了。”
林若夕“嗯”了一声,语气很轻。
她甚至还提醒他:“记得吃点东西。”
挂断电话后,她照常关灯,上床。
房子很安静。
小宇的门虚掩着,夜灯在地板上投出一小块暖色。
小安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一切都对。
安静、可控、熟悉。
她闭上眼,却没有困意。
起初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失眠。
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数了几次呼吸。
脑子却像被什么轻轻拧开了一条缝。
她开始听见一些细小的声音——
冰箱偶尔启动的低鸣,
空调管道里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回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伸手看了一眼手机:
01:17。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去,强迫自己别看。
可身体不听话。
心口开始有一点发紧,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胀。
像有什么东西被慢慢压住,却找不到出口。
她忽然坐起身。
这个动作来得很突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下床,走到客厅。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餐桌一角。
桌上还放着白天没来得及收走的孩子作业。
她走过去,把纸张对齐,又放正。
一个很小的动作。
却做了好几次。
然后,她突然停住了。
胸口那股压着的东西,毫无预兆地往上涌。
不是一个完整的念头,
而是一种失去重心的感觉——
像脚下忽然踩空了一格。
她靠在餐桌边,手指抓住桌沿。
呼吸开始乱。
她想给周天骁发消息,
手指已经点开对话框,
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你在忙什么?”
太多余。
“我睡不着。”
太软弱。
“我有点不对劲。”
她自己都不确定。
屏幕亮着,又暗下去。
那一刻,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能把这一刻交给他。
不是因为他不在,
而是因为——他已经不在“这个位置”上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口猛地一紧。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手心出汗,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蹲下来,背靠着餐桌腿。
声音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
很小,却停不住。
她伸手捂住嘴,
怕惊醒孩子。
眼泪下来得很快,
不是委屈,也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突然被看见的孤单。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记得后来,周仙美房间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灯没开。
“嫂子?”
周仙美的声音很轻。
林若夕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
她说。
这句话她说得太熟练了。
周仙美站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门轻轻合上。
客厅又恢复安静。
林若夕慢慢站起来,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发红,却很清醒。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回床上。
她坐在餐桌旁,一直到天快亮。
不是因为想明白了什么,
而是她第一次确认——
他的“忙”,已经开始让她在夜里失去位置。
而这种失去,
不是一次,
也不会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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