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城

这回回国，我实地走过三座城，它们分别是山西平遥古城，西安古城区，陕西三原县城，这种用脚丈量的近距离接触，让我思考城的意义，物理上的或是政治历史意义上的。小思如下。

先说平遥古城，我听闻这座古城很久了，它是中国规划届大师阮仪三最先发现并提出做整城规划保护的历史文化名城。那城府本身至少六百年历史了。在平遥那日一早，我慢慢从北门外附近，沿城墙外公园行走，一直走到西门才得以进入城中。依我看，平遥古城像是缩小版的西安古城，四面只四个城门，城外有护城河，也许某面有瓮城。整个城墙角楼等都是灰砖灰瓦为主色调，在北方清冷异常的早晨，别有一种庄严肃穆的味道。我从西大街一路闲走，路上两边很多平层房舍，大多有商铺门头，十分之一有开业。我蹩进去一家供应早点的小饭馆，一位朴实的壮年男老板，给我炒了盘抿节条煮了碗小馄炖，吃得很舒服。它饭馆墙上，是本店特色餐食照片，可以“傻瓜式点餐”，很直观。我最印象深，原来山西人把用紫铜火锅做容器，上布“码得整整齐齐的各色丸子菜品”的那道菜，视作待客上品。我原被人款待过这种形式的菜，那时是小抱怨为何用这么老式木炭为燃料的火锅，耽误吃饭时间，没理解款待方的美意。年轻时不知道的事情可真多啊！哈哈！

觉着走，开到一个大十字，购票进县衙和文庙。此地的县衙形致规整，规模也较大，能有四进院。印象深是头进院两边长长的衙役及办事房。就我的理解，那随从县太爷的师爷/帮办/衙役，及各色办事人员，都分别在近二十间的小平房里工作。那仿佛是三百六百年前的我等。它让我想起电影（人生）中生于农村的高中毕业生高加林高考失利后，因缘际会来到他县的县委大院做文秘，那机会对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家子是多大的运气，那工作环境那周遭境遇对他仿佛天堂，可惜一不留神，梦就破了.我意思作为小知识分子，附属阶层，很多人的遭遇都跟这县衙的附设旁间发生长久联系，这里面，有老舍（离婚）里的男主角，有刘逸云电影（一地鸡毛）中的男主角。anyway,只要类封建的官吏体制从在，小文人很多都跻身在这样的裙房小办公室里。感叹！

等我看过“县衙”“文庙”，又走了好远，才回到那大十字街口，走向市中心南大街。那里遍布“日昌升”“镖局”“，各种饭馆及古服写真店铺旅游特色商店等。实话说，每个大院都是三进四进，格局差不多，古香古色，逛久了腿很困，连迈起那高门槛来都有些许犹豫。哈哈！知了！平遥钱柜商人在“汇通天下”以后，都自购自建了深宅院落用于发展自家事业。他们的富足是低调的，务实的。平遥传统是有儿学商而不是学而入仕，因当时当官较清贫。做生意成功后可以捐个顶戴。

我意思一步步走过平遥城西大街南大街，大约感觉它的体量两公里乘以两公里的一座古城，现今城内尚有五万居民。因城区保护，不得有机动车，故古城整体是旅游导向的。城市并无银行邮局政府机构等实际运行的单位。故冬日的城颇有萧瑟之状。因所有沿大街房舍均为商铺，业态又单一，游客不多，店铺主人恐怕很踌躇是关门还是开门。我见南大街上的肯德基也是古香古色的，从十一月份季节性关门。

徒步游逛西安古城区，源于某日早我去西门外办事未成，于是沿着西门外城墙公园，走进玉祥门里的（广仁寺）。参观完毕寺院后，我又有个强烈愿望想吃朱雀门里的一家老字号葫芦头“春发芽”，于是决定徒步从玉祥门里莲湖路中段转入洒金桥，一路向南二三公里直至南城墙下朱雀门。入洒金桥路口后这一路，都是旅游网红文旅区，不宽的街道两边，一间间全是各种店铺，货品慢慢，各种食物飘香。对我来说，就是闷着头一条道走到头，绝不受任何“诱惑“，也不拐路进入任何公园/古迹，就是心怀“大志向”，一路向南，努力节约体力脚力，奔向自己吃过很多年的只此一家的老饭馆。眼前耳边，我不断遭遇熟悉的街名，“桥梓口”“夏家牌楼”“四府街”“甜水井”等等，回想历史上它们曾经的模样。颇为感慨。我记得英国电影（诺丁山）里，男主角曾走过“诺丁山”老街区，同时他也有过了四季，而我从北向南穿越西安老城区二三公里，脑海中穿越了此间几十年的变化。感？叹？只能说历史的车轮碾压一切，顺其自然吧。

再说三原县。我去那里是乘坐长途大巴去的，出了汽车站，站在路边公车站寻觅城隍庙方向，无果。问清洁大妈，告没有车直接去那里，要撘出租或步行约四十分钟。以我对中国小县城的记忆，每个县都是一条大街横过中心。四十分钟步行路，对于不赶时间的我来说，不是事儿。且上回跟家人参观这城隍庙，已是二十年前，且是点对点（即车停城隍庙，看完即离开三原县），这回想认识一下于右任先生的故乡。一路走，一路想三原县的有名企业，似乎就“宴有思“品牌熟猪蹄熏鸡等那个食品企业。一查，那个曾热卖西安很多年的企业平淡了。而三原街上，好几个老字号连锁售卖熟肉食制品。我沿着政府街向城隍庙走，路两边很多的商铺/服装批发市场/饮食店，大多开张，但路上没有行人。它们的品牌形制很像缩小版的西安店铺/品牌，所售卖货品也相似，更贴近本县需求。

来到城隍庙，比我印象中稍小。展品内容较以前充实，除了于右任先生墨宝展览及生平介绍，还多了城隍文化介绍及一些庙宇建筑文化符号详解。出得庙来，也见周遭有习字社等文化促进机构。回程路上去县城有名的老字号“老黄家饭馆”吃了中饭，沿途也看到另一家深宅大院列为文保单位。当然最亮眼，是县政府办公大楼，很体面。我意识到三原县是座没有城墙的县城，这该是中国县城大多数的状态。县内各大街呈井字形排开，以县府为中心，古来为此。平静散淡的生活节奏我挺喜欢的，又不是网红县城，很多的旅客，居民平静自在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挺好的！

总结我步行走过的三座城，各有各的特点：其中以平遥古城保护最全面（城墙及所有源自明清的住宅店铺），西安古城区次之（古城墙完好，城内留重点古迹屋舍，且西安城比平遥面积应大三倍多，整体保护下来不适宜，且它是活的城，运行中的城，与平遥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影响力不同），而三原县城是曾经的城（已无城墙，现今正常发挥着一个县城的运行任务，是中国大多数县城的面貌）。

而我总结，即使最普通的中国县城，它也有予以保护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底色，跟我游历过的北美城镇不同，有可以哺育我让我回味的东西，都是我归乡时美好的回忆。

仅以此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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