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开始以一种很温和的方式进入他们的生活。
不是缺,而是被反复计算。
周天骁习惯把账目摊在餐桌上。笔记本、信用卡账单、银行对账单,一张张铺开。他算得很快,也很自信,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出短促的声音。
“现在湾区太夸张了。”
他说,“随便一个托儿所,一个月都快赶上房贷。”
林若夕坐在对面,一边听,一边把小宇的作业本收好。她知道这些数字都是真的,也知道他说的并不是抱怨,而是判
“我们不需要那些。”
他说,“能省就省。”
她点头。
她并不是不同意。相反,她理解得太快了——快到不需要他说完,她就已经在心里把方案补齐。
比如不请保姆。
比如不送全日制 preschool。
比如她自己接送、自己陪、自己顶上去。
有一次,教会里有个姐妹提起请了半天的保姆,只是为了能睡个午觉。林若夕听着,心里闪过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有人打开了一扇不该存在的门。
那天回家,她没提。
她已经学会在开口之前先做一次筛选:
这件事,值不值得花钱?
值不值得“讨论”?
讨论本身,在这个家里,也是一种成本。
她的生活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逻辑——
凡是可以用她的时间、精力、身体解决的事,都被默认为“免费”。
而免费,是最稳定的。
她怀孕后,化妆台上的东西慢慢少了。
不是刻意扔掉,而是用完就不补。
一支口红见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买。
护肤品从原本固定的品牌,换成了超市货架上“性价比不错”的那一款。
她对自己说:反正最近也不怎么出门。
周天骁没有要求她这样做。
他甚至会在看到她素颜时说一句:“这样也挺好,干净。”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简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花钱请人”是一种需要被证明合理的行为;
而“她自己来”,从来不需要理由。
那天晚上,她在记账本上写下一行:
杂项:0
她盯着那个零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
她知道,这并不代表什么都没花。
只是账没有记在钱上。
而是记在了她身上。
小宇的钢琴课原本是请老师的。
她已经联系过,对方的时间、价格、地点都合适。那是她熟悉的节奏——约课、试听、付费,一切都清楚。
周天骁看了一眼报价单,说:“要不你自己教?”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学这个的吗?”他语气轻松,“而且现在湾区老师这么贵,一个月下来不少钱。”
她没有立刻反对,只是说:“我教的话,会很累。”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多余。
周笑了笑:“你本来就在家,顺手的事。”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小宇跟你亲,效果会更好。”
那天晚上她坐在钢琴前,把谱翻开,又合上。
她很清楚,一旦她答应,事情就不会停在“教琴”这里。
这不再是她的工作时间,而是她的责任。
第二天,她还是点了头。
周说:“你真懂事。”
那一刻她甚至有一点轻微的满足——
#原来放弃比坚持更容易被肯定。
那天晚上,小宇的作业摊在餐桌一角。
林若夕原本只是坐在旁边陪他,把节奏慢下来。可写到第三题,小宇开始走神,铅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她下意识把练习册拉近了一点。
“这里其实可以这样想。”她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熟练——像她过去教学生时那样,先拆解,再引导。
周天骁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
林若夕继续讲,讲着讲着,整张桌子就变成了她的范围。她开始自己规划进度,顺手把英语那一页也翻开,想着也许可以一起做完。
不是被要求的。
是她自己揽下来的。
那一刻她心里甚至有一点安心:
至少这些事,她做得好。
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在放弃什么。相反,她以为这是在“稳住”生活——稳住孩子,稳住家庭,也稳住一个暂时无法展开的自己。
周天骁后来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交给你,我很放心。”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占有只有效率像是确认一项资源已经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林若夕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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