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岸8
这天林若夕比平时醒得早一点。
窗外天还没亮,硅谷冬天的清晨带着一种冷静的灰色。她躺了一会儿,确认周天骁还在熟睡,才慢慢起身。厨房里很安静,她烧水、切水果、煎蛋,把小宇的午餐盒摆在台面上。动作熟到不需要思考。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起床后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刻了。
以前有过的。
那时候她会在清晨坐在钢琴前,随意弹几句,不为了谁,也不赶时间。现在,时间一睁眼就被分配好了。
周天骁起床时,早餐已经摆好。
“你不用这么早。”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林若夕笑了一下:“反正要送小宇。”
他点点头,吃得很快,边吃边翻邮件。那是一种向前冲的节奏,世界在他面前展开,机会一条条排队。他偶尔抬头,看见她坐在对面,心里是安定的——后方稳固,没有噪音,也不花钱。
“现在湾区请人太夸张了。”
他随口说,“动不动一个月好几千,还不靠谱。”
她“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送小宇去学校的路上,电台里在说新闻。科技股又涨了,湾区几家公司准备上市,主持人用一种兴奋又克制的语调分析趋势。她听着,却没太听进去,只在红灯前停下时,看见路边一家华人超市门口贴着手写纸条——
课后补习 / 钢琴 / 接送可议
纸张有点旧,胶带发黄。
她盯着看了几秒,绿灯亮起,车流推着她往前。
那天下午,她原本有一节试教。
朋友介绍的,一个华人家庭,孩子刚开始学琴。电话里对方说得很客气,约在四点半。林若夕看着时间表,又看了看小宇的放学时间。
四点半,正好卡在中间。
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电话握在手里,没有立刻拨。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她走过去拧紧,又回来站好。
最后,她拨了过去。
“真不好意思,”她的声音很平稳,“这阵子时间有点乱。”
对方表示理解,说以后再联系。电话挂断的瞬间,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不是痛。
更像是一种被悄悄收回的可能性。
傍晚,小宇在客厅写作业,她在一旁削铅笔。木屑落在桌面上,她用手拢起来,扔进垃圾桶。周天骁回家时,情绪不错。
“今天谈得挺顺。”
他说,“律师那边也松口了。”
她抬头:“你妹的事?”
“嗯。”
他语气轻松,“走个捷径而已。等她过来,坐月子、带孩子都解决了,比请外人强。”
林若夕点了点头。
“再说了,”他笑了一下,“钱要用在刀刃上。你又不是不能多辛苦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了她一下,很短,却带着肯定。
“你真的很懂事。”
她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削铅笔。
那天晚上,她在床上醒了一次。
屋里很暗,周天骁已经睡熟,呼吸平稳。她侧躺着,手放在腹部,那里还没有明显变化,却已经被世界提前安排好了位置。
她忽然意识到:
没有人逼她。
也没有哪一步看起来是错误的。
每一次选择都很小,小到几乎无害。
只是这些选择,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窗外,高速公路的声音持续、低沉。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