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1岁那年,丈夫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普通美国女性的不易
S 是个胖胖的白人妇女, 过了65岁,还在工作。她是个护士,在一个老人院上晚班,下午4点到半夜,一周做20个小时。她一脸疲惫,新年励志要开始照顾好自己,可是晚上下班后暴饮暴食控制不住,怎么办呢?
她说:我这辈子是充满了悲伤的人。下面是她讲她的故事,我用第一人称写下来。
我出生在这里一个正常的家庭,姐妹三人我是老二。我长大的过程很平常:上学,打球,跟朋友玩。高中毕业后随便找个工作干着,生活简单。后来遇到了我的先生,他是多好的人呀,对我和孩子们都很好。结婚后我就在家照顾家庭,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像大部分家庭一样,我们不富裕但也不缺乏。我以为生活一辈子就那样了。我是那么幸运,有那么好的丈夫。
我41岁那年,我先生40岁,他一次开车出去,跟人撞了车,人昏迷被送到医院。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脑前叶损害,虽然神智清楚,但是他完全没了感情也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他记得我和孩子们的名字,但是他不知道我们是谁,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会暴怒,然后打人,甚至打我儿子。我看着他:我亲爱的丈夫,怎么变成了这么个怪物了?一个没有感情和记忆的生物. 他在家呆了一年,我实在受不了了,把他送去了nursing home。
那一年,我们三个孩子分别是 16,10 和6 岁。老三是个女儿,有先天心脏病,动过手术。因为我老公是车祸有错方,我们一分钱都没拿到。我怎么办呢?有三个孩子要养,要给孩子们一个栖身之地呀!所以我出去打工。咬牙去读了护士,毕业后一直工作把孩子们养大。
我52 岁那年,小女儿17 岁,心脏病严重得厉害,腹胀如鼓,医生说没有什么办法了,肾脏也不好了。她那年死于败血症。我虽然知道她会死在我面前,我还是悲伤无比,这是我的孩子呀。过了两三年,我先生也去世了,他在nursing home住了20 年。我有什么办法了,我没法让他在家住。出事以前,他是多好的先生和父亲呀。他的去世,也让我悲伤。
我55 岁那年突发心肌梗死,冠脉造影没有发现狭窄。医生说这是TAKOTSUBO 心肌病,是太过悲伤引起的。当然我也发现有糖尿病高血脂高血压,开始吃药。
我的大女儿和儿子都有了稳定的工作,结婚生子。我现在跟女儿家住。女儿和女婿对我很好。你知道吗?我去年差点流落街头!房租大涨,我车坏了,我差一点呐,就成流浪者了!是我女儿叫我跟她们住。我现在还得工作,要还车贷。
我一直是个夜猫子,半夜回家,不想马上睡觉,我要凌晨3-4点睡。那会儿,别人都睡了。我一个人,就想吃东西。吃啥呢?CEREAL. 要是我有自己的厨房,我想会愿意自己做些东西吃会健康一点。我知道我的糖尿病控制不好就是晚上吃出来的。我今年想改变了。
你问我有喜欢做的事吗?有啊。我最喜欢的事跟我孙子孙女一起。我女儿有两个小姑娘,很忙的。我儿子一家最近从德州搬到附近了,他们有三个孩子,我好高兴能经常看到他们。就是我儿媳妇的爸妈很生气我儿子把他们女儿带过来,所以对我儿子很有敌意呢。我想我这两个孩子都很好:工作稳定结婚生子。就是现在房子太贵了,他们也买不起房子。这世道呀!
很明显的,S下班回家,又累又寂寞,用食物安慰自己。我可以看出来,她跟自己儿女和孙辈关系还是挺好的。大概在她们面前,她是温暖有爱的长辈。要是把这样软弱抑郁的一面随时露出来,会吓跑下一辈的。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允许自己做自己。这时候,如果有个伴能陪伴倾听,她会好很多。可惜呀,在美国好多老人都是独居的。美国人追求自由和个人主义,对强者是有利的,但是对弱者来说,就是很不利的。大概独居是反人性的。一个人住着,容易抑郁容易乱吃。美国的mental health crisis 大概是个人主义的一个副作用。看看南美家庭,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小房子里热热闹闹的,大概抑郁的人会少。
S回想她的一生,总是愤慨在她41岁那年的巨变。她是不容易的,可能比带3娃的单亲妈妈还不容易,因为还拖着一个脑损伤的老公。想想美国还是有一定社会保障系统:残疾人士家里照顾不了可以送到nursing home。生活比其它国家容易:有机会中年出去再受教育再就业;一个护士的工作就能养家。几十年前,跨入中产的3件套是:高中毕业,工作,结婚。现在门槛高了:高中毕业可能不够了。以后大学毕业可能也不够了。她当年还能拉扯孩子,现在几乎要流落街头了。看来所谓的斩杀线,其实是真有的。希望美国的基本保障体制还在,还能托起弱势人群。
我说一个人不知道能在这个世界多久,要往前看,好好过好每一天。她说是的,她要享受很5个孙辈在一起的时光。希望她能从往事里走出来,过好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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