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杂谈
人们在语言表达时,往往会用不同的词汇来指向同一个意思。说到底,无非一句老话:人有贵贱之分,文有雅俗之别。
单说汉语,一个“死”字,就分出许多层级:
死、去世、逝世,再往上,是“驾崩”。
雅俗的区分,往往与社会地位挂钩。
再如排泄。平常百姓说“拉屎”,到了宫廷,皇帝、皇太后有了内急,便成了“出恭”。这词不但文雅,还出自典故。明代科举,考场设有“出恭入敬”牌,士子若要离场如厕,须先领牌,故称通便为“出恭”;大便称“大恭”,小便称“小恭”。语言一旦沾了制度与权力,便自带体面。
英语同样如此,也有低俗与文雅之分。英格兰历史上曾被诺曼人——也就是今日法国人的祖先——统治数百年。
上层社会说法语,吃肉时自然使用法语词汇:
porc(猪肉)、bœuf(牛肉)、mouton(羊肉)。
而底层的英格兰人负责饲养动物,仍叫它们原本的名字:pig、cow、sheep。
后来,这些法语词正式进入英语,成了今天的 pork、beef、mutton。语言的阶层分野,就这样被“吃”了进去。
有意思的是,鸡和鱼却几乎没受法语影响。Chicken 既是鸡,也是鸡肉;fish 也是如此。
直到今天,英语里仍保留着大量法语借词,例如:
ballet(芭蕾舞)
beret(贝雷帽)
bouquet(花束)
buffet(自助餐)
croissant(牛角面包)
gourmet(美食)
一个主流语言吸收其他语言的词汇,本就是文化碰撞与交流的结果。用了人家的字,不算耻辱;给对方添了新词,也未必伟大。
现代汉语同样如此,也吸收了不少外来语,其中包括满语。满人入关后,大量居住北京,满族人学汉语,汉族人也学满语,久而久之,许多满语词便融入了北京话。
有的保留原音原义,有的只取部分音节加以简化。
比如“胳肢”,源自满语 gejihesembi,意为搔腋下使人发痒、发笑;
“邋遢”(北京话读 lē te),来自满语 lakda,原意是“袍子下摆太长,走路蹭地”;
“磨蹭”,满语 moco,指迟钝、办事缓慢。
再如:
“啵棱盖儿”,源自满语音 pelegar;
东北话“老嘎达”,来自满语音 lokata;
北京人说“哈喇味”,如“剩菜隔夜都有哈喇味了”,则来自满语音 hale。
语言是有生命的。旧词会随着旧时代、旧风俗一同退场,比如“出恭”,今天几乎无人再用;而新词则不断冒出来。
甚至可以设想:也许有一天,说英语的国家忽然觉得自家的构词法不如汉语省事,干脆把 pork、beef、mutton 全部废掉,在 pig、cow、sheep 后面统一加个 meat。今后也不必再为狗肉、驴肉、马肉另造新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加个“肉”字,统统下锅。
当然,词汇也讲时代感,乱用不得。
电视剧《大生意人》中,有人突然来一句:“这件事你要给我办好,别掉链子!”
可画面里分明是大清国,人人留着辫子。清人说“别掉链子”,就像今天有人说要去县衙门跑官差,怎能不叫人哭笑不得。
杂谈至此,已然无际。
语言这玩意儿,说不尽,也说不完。
欲知英语里“瞎摆乎”怎么说,咱们下回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