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牘翰藻（20）

夫爲文著述，務求中規中矩，如桌案之須四平八穩；然尺牘往往寓以諧語。親暱友朋，情篤分密，戲謔時作，映於尺牘文字者，亦不為鮮。如沈佳胤、陳繼儒所輯《翰海》載許君信致孔願札：“南鴻人北雲，不問足下温寒，惟問太夫人持杖擊仙郎，力勝韓家母乎？陳嫂、胡姫烏雲鬢，爲寧馨兒搔亂乎？足下詠桂枝小山乎？時弟手病，捉筆如杵，語難多及。”

下引一札，出大達圖書供應社本《八賢手札》。時湘軍草創，綱維多缺，軍務紛紜。曾國藩憂勤備至，責任在身，求賢若渴，屢以書致意郭崑焘，冀共濟時艱。此札雖雜以戲語，而辭意懇切，情迫語真，披讀之下，其憂世用人之苦心，歷歷可見焉。

意城仁弟親家閣下：

十六日接初八夜惠緘；二千里外寄墨領四紙，谓之不謬，可乎否也？彭雪琴於凡覆過之公牘，將來文一槪焚毁，谓之不逹，可乎否也？

凱章一軍，似有速來之象，大歡！大慰！鄙意總求拒賊於皖浙，不令闌入江西境内，則江浙并受其福。果然，吾惟子之德；不然，亦惟子之怨矣！

季公在浙，足當數面。誠如尊指。國藩惟想其來皖一次；一則商定大槪規模，一則欽奉諭旨，亦須面面俱到。如其世兄尚未全愈，亦未敢遽以相强也。次青任防剿於衢信，筱泉辦牙釐於江西，少荃辦水師於淮揚；國藩左右，仍是孤單介特、孑立無助。

季公若不遽出，卽求閣下翩然命駕，速來敝營；并懇預告二親家母，無令長夫日日梭巡敝營，徵召追呼，聲震遐邇！

季公在營，吾戲之曰：“意城譏君有懼内癖。”季曰：“彼則自癖，而反诬人以癖。”孰癖孰不癖，請以此行卜之。

僕已於十五日自宿松起程。十六日至横壩頭；諸叨平順，足慰廑念。

復問台安，不一一。

國藩頓首。       五月十七。

 

人名釋義：

曾國藩、字伯涵，號滌生，湘鄉人。滿清理學家。其爲文敬謹，於此手札，卻頻出戲語，緣於二，一者至愛親朋、二乃尺牘文字，許其爾也。

左宗棠，字季高；

李鴻章，字少荃

郭崑焘，字仲毅，号意城，湘陰人。從曾滌生東征，左季高援浙亦倚之。與兄郭嵩燾皆《清史稿》有傳。

張運蘭，字凱章，湖南湘鄉人，清朝將領，曾滌生部將。

李元度，字次青，又字笏庭，平江人。曾滌生好友，親家。

李瀚章，字筱泉，合肥人，李鸿章之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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