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道,“局长先生不必谦虚。你我都明白此人只是可损耗资产,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你不肯放过他,无非也是为了给老罗交差。我的线报比此人有价值得多,甚至可以让你仕途安达。 ”
史威奇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双臂交叉在胸前。“我在听。 ”
艾薇道,“黑风固然神通广大,但局长先生行伍出身,应该明白内应的作用吧。 ”
史威奇道,“当然。黑风党羽我们早有调查,重要人物都已监控。 ”
艾薇道,“包括雷诺兹吗? ”
史威奇道,“你是说秃鹫国总统也有份?他可是罗家钦点的人选。 ”
艾薇道,“明人不说暗话,其实雷诺兹是你的头号监控对象吧?这两年你们明争暗斗,早已水火不容。上次你故意爆料,差点让参议院弹劾了雷诺兹。这次你上了黑风的当,没有第一时间追回密码箱,这几天总统先生没少给老罗吹风吧? ”
史威奇沉默不语,突然冒出一句。“你想说什么? ”
无需察言观色,艾薇就知道抓住了对方软肋。“我有雷诺兹吃里扒外的确凿证据,足以让罗家即刻清理门户。你可以趁机甩锅,把行动失败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和雷诺兹那些事情,羽生家族出了这么多政治献金,怎么忽然不需要这条猎犬了?你们早就拿住他的把柄却引而不发,为什么是现在? ”史威奇老奸巨猾,并不轻易买账。
“不错,羽生家族是需要一条配合的猎犬。但汉家大计既已浮出水面,雷诺兹这点破事就藏不了多久,不如早做顺水人情。 ”艾薇明白史威奇的顾虑,索性实话实说。
史威奇稍作思考,再次确认道:“你的合作伙伴是谁?我凭什么相信这些证据是真的? ”
“是谁不重要,情报绝对可靠。退一步讲,就算这些证据有水分,如果连你都能瞒过,世上还有谁看得出个中端倪? ”艾薇懂得对方需要个台阶,便顺口拍个马屁。
“倒也言之有理。 ”史威奇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一分钟后,两名特工将陆修远带进套房。陆修远双手被铐,眼神里满是绝望。
“请吧。 ”史威奇看着艾薇说道。
“可以借一下加密线路吗? ”艾薇道。
史威奇点点头,一名特工从公文包里掏出卫星手机递给艾薇。艾薇拨打了一个号码,用樱花语讲了几句挂掉电话,对史威奇说道:”已经发到邮箱了。 “
一名特工打开笔记本,点击邮件。史威奇从怀里掏出眼镜仔细浏览一番,下巴微微扬起,眼中精光乍现。
“打开手铐。 ”史威奇命令道。
“那么,这次对话从没发生过? ”艾薇道。
“什么对话? “史威奇面无表情,大步流星走出套房,两名特工尾随而去,房间里只剩陆艾二人。
陆修远刚和杰弗里”参观航母“没多久,就被军警铐了起来,关在审讯室等待处置。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望着墙上单面镜,不由得万念俱灰。
眼下,目睹了这出活剧,他明白艾薇和史威奇做了一次交易,感激之情无以复加。他忐忑的问道:”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
“去月球的飞机票。 ”艾薇心情大好,信口胡扯。
“到底是什么? ”陆修远并不罢休,语气坚决。
“我给了他做梦都会笑的线报。 ”艾薇知道蒙混不过去,只好说了实话。
“会给你惹麻烦吗? ”陆修远眼神里写满了关切。
“不会。谁敢惹我。 ”艾薇从鼻孔里嗤笑一声,心里却甜甜的。自己没看走眼,这个男人值得交往。
“那。 。我自由了? ”
”对。你自由了。 “
噩梦终醒,陆修远不由得笑出声来。艾薇也开心的笑,那笑容如此甜美,如此温暖,融化了他的心房。他一把将艾薇搂进怀中,搂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谢谢。谢谢妳。 “他吻了吻艾薇头顶,不敢相信美好来得如此突然。
艾薇把头埋在陆修远怀中,双手环绕他的腰间,心满意足。能为所爱的人付出,那个人也懂得你的付出,这,就是幸福。
***
三个月后
秃鹫国首都,上午10点10分。
雷诺兹的国葬仪式在国家大教堂举行。秃鹫国所有高层政要、多位前总统、来自行星各国的领导人一起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
两周前,雷诺兹在出席公众活动时,被一名狂热的影迷开枪打死。据情报局调查,此人是精神病患者,这样做只是为了引起一名当红影星的关注。隔天晚上,这位影迷就死在监狱里,法医验尸结果是心脏病突发。
大教堂被两个半圆形长廊环绕,每个长廊都由28根圆石柱支撑。大门正前方圣像屹立,两侧喷泉大气恢宏。教堂内部更是富丽堂皇,拱形屋顶挑高百尺,大理石地面光亮照人,到处是精美的玫瑰花窗、壁画、浮雕等等。时近正午,一束阳光从圆穹照进殿堂,仿佛通向天堂的圣桥。
灵柩位于教堂正中心。雷诺兹身着往日晚礼服,安详的躺在水晶棺墓中,周围被无数鲜花环绕。祭坛正中设有讲台,临时扶正的劳伦斯副总统用余光看着提词面板,对在场嘉宾继续慷慨陈词:“面对秃鹫国建国三百年来最大的危机,雷诺兹总统运筹帷幄,率领伟大的秃鹫人民战胜邪恶、重归辉煌。你是一个伟大、高尚的人,是我们所能拥有最好的领袖。在我们悲痛之余,我们可以笑着相信你已和国父、各位先贤在天堂团聚了。 ”
劳伦斯致辞完毕,禁不住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抹去眼泪。在场贵宾全部起立,掌声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久久不息。
国葬仪式结束后,雷诺兹的灵柩被覆盖上秃鹫国国旗,由车队从国家大教堂运送往首都空军基地。成千上万民众列队经过,向他表达最后的敬意。
陆修远携艾薇之手步出大教堂,心里默念总算结束了。艾薇忽然说道:“我带你去见个人。 ”
陆修远出其不意,忍不住问道:“见个人?是谁? ”
“你看到自然知道。 ”艾薇微微一笑,眼神里很有内容。
过去这几个月,两个人几乎天天腻在一起。出乎陆修远意料,他发现去掉金尊内控部那张面具,艾薇简直是完美的伴侣。也许是从小被严加管束,也许是早已看穿人间险恶,也许是厌倦了尔虞我诈,也许是死里逃生世事洞明。总之,艾薇并没像他想像得那样处处心机,而是率性洒脱、随心所欲,有时甚至放浪形骸,单纯得像个孩子。关上房门,艾薇貌似大胆,其实经验尚浅;真实而不做作的那种青涩感觉,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和妮蔻的年少时光。
最重要的是,两人一起出生入死,三观早已无缝同步;更不用说兴趣、品位非常接近,连喜欢的艺术家都出入不大。有好几次,两人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关键字,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就像失散多年的左手重新握住了右手,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体会这种默契。
葬礼前,两人刚刚自驾公务机绕秃鹫大洲转了一圈。将近一个月朝夕相处,大到航程计划景点食宿,小到早起晚睡要不要放马桶圈,连一次像样的争吵都没有。两人都很务实,遇到问题没人抱怨,都是一起想办法解决。偶尔一两次意见分歧,陆修远总是率先让步,从不和艾薇一争高下。相处日久,互相都逐渐摸透了对方脾气,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能读出个中真意。
此刻,见艾薇表情有异,陆修远知趣的不再多问,跟着艾薇左弯右转,很快来到大教堂附属第三礼拜堂。
这里建筑风格大同小异,只是冷冷清清,连个人影也看不到。登上圆顶的入口在礼拜堂右手,楼梯口摆着“禁止入内”的围栏,电梯门口则站着三名西装墨镜的保镖。
“你上去吧,我在这等你。 ”艾薇道。一名保镖打开电梯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修远被吊足了胃口,快步走了进去。电梯很快升到楼顶,叮地一声向两侧打开。陆修远走了出去,保镖则侯在电梯口。
圆顶天台是个屋顶花园,除了不远处一位绅士,空无一人。那绅士扶着靠栏,背朝电梯口,正看向教堂正门车水马龙。不知为何,陆修远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