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贪官的克星——马桶定律
(一)218号信箱一把手的问题
一直在218号信箱机关工作并退休的晟翚,在一次与东方泥会见
和交谈中,给东方泥看了一份《云南日报》,报纸用整个版面报道了隆宏燊(化名——笔者注)贪污腐败的事实。开除了他的党籍,撤了他的职务,判了他十六年徒刑。这种报道也是过去未成见到的情况。因为写的是218号信箱一把手的问题,而且隆宏燊到任是带着任务来的,整了一部分人,搞了机关大调整,他的问题当然值得关注。
晟翚说:“隆宏燊掌权以后,对机关的领导班子,下属单位的领导班子,他手下的工作班子,所谓的智囊团,作了彻底的调整,干得得心应手,风生水起。他干了一两件政绩工程,做了一两件公益活动,他提议并推广了在本系统每个党员都要带上注有共产党员字样的党徽,以便在公共场合群众监督。受到省委的表扬,并全面推广。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由于内部贪污腐败的漏洞,有人告了隆宏燊一状,据说整了他一百条罪状。省委工作组着手调查时,厅机关已经成为他的一个被抽光空气的马得保半球,密封得难以打开。”
(二)马桶定律的攻效是散臭
晟翚说“中纪委政策法规室原主任李永忠揭密双规(在规定的地点和规定的时间内说清楚问题)的效率,总结了三大定律:
“第一定律叫做马桶定律,被双规的对象被控制以后,他的屁股迅速离开马桶,臭味迅速漂移出来,马桶定律的攻效是散臭;
“第二定律就是树倒猢狲散定律,什么意思呢?无论是省委书记、市长、董事长、总经理,一旦被两规,他的权力就行使不了了,依附于他的大小猢孙就纷纷做逃离状;
“第三定律叫做信息不对称定律。真正的两个奧秘最管用的就在这个地方。它的攻效就是在最虚弱的地方进行打击。所以无论两规前,你的同盟做得再好,没关系,把你两规起来,目的就是切断你的内部联系,你里外情况都不掌握了,信息严重不对称。
“隆宏燊不久就被调离218号信箱,并被双规。他的屁股离开了这里的马桶,臭味就出来了,保不住了……”
东方泥看完这篇长长的报道后说:“贪污、受贿、拿回扣、拿服务费、拿好处费;挪用巨额公款做生意;包养情妇等等问题不少。有些事他作了辩解,看来他还有些不服,想以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来证实对他的指控不实。这篇报道都一一加以驳斥。”
晟翚说:“最后,他看保不住了,对一些事情自己承担了责任。218号信箱机关里有人说他‘算条汉子’,保了不少人。言下之意,有些问题还没有捅开。他明白,只有他本人承担责任,认罪,别人就可避而不谈了,否则还要牵连本人更多的事和人。但是有两个亲信保不住了,各判了几年徒刑。一个是屈处长,另一个是苍处长,隆的左右手,是隆调来执行特殊任务的‘钦差大臣’……。”
东方泥说:“这个屈处长到综合研究所来视查过一次。那神态︰目空一切,盛气凌人,飞扬跋扈,不可一视。狐光正自视高人一等,从来不参加党小组的组织生活;五个月不交党费,多次都是党小组的组织委员催他交党费,他才交。龙腾跃说:‘以后不要催他交党费了,等他半年不交党费以后,按党章规定,以自动退党处理。’这一情况被狐光正知道以后,跑到厅里去告状,反诬有人要整他。这位屈处长来了,在全所职工大会上作报告,不批评狐光正不交党费的错误,反而批判那位不要摧他交党费的人,‘是设陷井坑害党的领导,居心叵测,拿着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查一查他的老底,是什么人?’正如胡耀邦所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根据你所说,这回蛆处座(后来职工改称的)也陪着隆进监狱了。”
晟翚说:“罪有应得,凡是拉帮结伙,结党营私,不管你是‘四人帮’、
‘八人帮’、‘百人帮’,不管你是第几梯队,只要你贪污腐败干坏事,都逃不脱“马桶定律”。
东方泥说︰“我从俄罗斯考察完回来,厅领导曾经要我完成一项任务。但是我办了退休手续以后,接到部里的反聘,我就到中俄边境去搞外贸去了,主要从事翻译,那是我的本行,而且才从俄罗欺回来,有认识的人,很快接上关系,干得比较顺利。”
晟翚说:“幸亏你没有接手厅里的工作。跟那一帮人最好不要粘边。”
四、有几个人的情况也须一提
这几年东方泥都在国外度过,不太过问“陈年旧事”,这次回昆明,与老同事们七吹八聊,了解到不少情况。
(一)他老婆嫁给了他坚决打倒的军代表
菅崇智在划线站队运动中,因“文革”初期厅“文革小组”执行资反路线时,他是把群众打成反革命的得力干将、又在“王、关、戚”的煽动下大肆反军乱军、策划抓厅机关的军代表、持枪参加武斗、有打死人的嫌疑。砲派占领新华山以后,菅崇智也上山了,居住在本厅办公室里。砲派撤出新华山以后,发现厅人事处的档案室被撬开过,某些办公室保存的党费、团费及某些私人的现金丢失。菅崇智有推脱不了责任,他却无法说清自己的问题。整党时党支部给了他一个严重警告处分,报上级党委待批。不久他到公社生产队插队,他通过老家一位掌权的造反派亲戚帮忙,俩口子一道调回他老家。处分还没有批下来,他就动身走了。生产队巴不得插队的这些人快些走,不想管这些机关干部的事,对他的处分也就不了了之。菅崇智离开老家二三十年,回到老家,自己也不是什么功臣和高干,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粉碎“四人帮”以后,他得知云南总的形势的变化,218号信箱的领导班子作了大调整,而且原先几个站错队、被隔离审查的人又回到218号信箱。菅崇智认为现在云南的形势对自己更有利。一封商调函寄回来,这边正缺人,求之不得,很快俩口子又调回来了。开始了他的“五华山恩仇记”,前文己经有所记载。
他住在机关宿舍靠街的二楼,有一天夜晚,啪的一声,他的窗户玻璃被打碎了。他忙爬起来朝街上看,观察了半天,街上空无一人,这是谁干的?第二天在屋子里找着一颗五四式手枪的子弹头。他吓着了,立即向核查办公室报案。他分析说,可能是东方泥干的。他诬陷东方泥打老红军杲建义的事被杲自己否定掉了。他怕报复,生方设法要把老东送进监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核查办公室的人到呈贡综合研究所去调查东方泥最近的行踪。调查得知,东方泥这几年都在省外、国外,不可能是他。核查办的人分析说,老东如果在昆明,也不会干这种事。他对给他党内警告处分是有意见,那是公开的。他给中央组织部写过一份申诉,这份申诉转到省委组织部,省委组织部转到厅里,最后不知怎么弄的,落到狐光正手上了。狐光正还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情向东方泥说,你的申诉已经转到我手里了。东方泥说,我知道会转到你的手上,我就是要中央组织部了解基层还有这样荒唐的事,你最好多积点德。核查办的另一个人分析道,东方泥是辞职,行政上仍然享受正处级待遇,后来又批准他正高工,待遇比正处级强,他这是因祸得福,他明白这一点,而且现在他的精力转移到其他方面去了。第三个核查办的人分析说,可能是下属单位哪个挨了整的人干的,不一定有枪,这种子弹“文革”时期在街上拣得着,用弹弓射给你一颗,吓唬你一下。不怕,我们不定期设一个哨观察一下。
菅崇智知道自己结仇甚多。218号信箱机关核查办的工作人员,大部分是外单位调来的。对原218号信箱的情况不熟悉,不想过问“文革”时期的旧账,既然有人自告奋勇地要回来,正中下怀,一拍即合,让他搞清查运动。后来菅崇智也发觉,核查办的人,只在背后安排任务,让他到第一线去“扫雷”,在他的策划与督办下,218号信箱系统逮捕了一些人。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通过原来在砲派里结织的田副厅长,调他到田领导的厅里,离开218号信箱这个烂摊子为妙,而且任行政处长,算是又升了一级。然而好景不长,不久得胃癌去世。
东方泥回昆明以后,名兴艳把她了解的有关情况以及菅崇智家“遭枪击”的事告诉佀姝转告给老东。
东方泥笑笑说:“半夜鬼击窗了。”
菅崇智的老婆郈巧宜在218号信箱直属运输大队任职,该大队属亏本企业,连工资都发不出来。靠儿子、儿媳拿点回来艰难度日。
一日,田副厅长的老战友从山西太原回昆明探亲访友。他们原来都是十四军的,后来田调到昆明军区,“文革”中是个铁杆老砲,划线站队以后,转业到一个县上当一个小领导;这位老战友在“文革”中支左,支持了八派,是所谓李成芳的“八大金刚”之一,铁杆老八。云南清查帮派体系的时候,支“八”的军代表大部分都转业回了老家。而田却从县上调到昆明当了副厅长。
这两位老战友相見,分外亲热,谈了许多往事,即使谈起“文革”时期的遭遇,也互相表示理解。田副厅长得知老战友的老伴去世了,现在仍然是单身,就把郈巧宜介绍给他,两人情投意合,喜结良缘。
碰巧的是,这位李成芳的“八大金刚”之一的总军代表,正是当年菅崇智参加砲派统一行动时,坚决要打倒的人。老菅卖力得很,在大街上写了不少的大字报、小字报、大标等,造了不少的舆论。了解内情的人说:“欠债总是要还的,用老婆还债,这是最好的补偿。”
东方泥说:“这就进一步证明他的确反军乱军反错了。虽然他本人已不在世,但这种巧合在向活着的人举证。”
马骉说:“两派的矛盾也不是不可调和的。”
宿大勇点头说:“那是,就像你们俩口子一样。”
大家哈哈大笑。
门友昰哼了一声说︰“本来菅崇智两口子逃过了‘划线站队’这一关,回到了老家,已平安无事。但是后来老菅认为昆明的形势对自己有利,又跑回昆明,力尽诬陷之能事,搞报复。这一着没有逃过‘上帝之眼’,新老账一起算,不仅赔了老婆,还短命,偿还了他在省公安厅开枪欠下的那条人命。”
(二)他上了“派友”的当而倾家荡产
218号信箱换来的一把手公翀原为是仁副处长的老上级又是老
乡,提拔他当了基本建设处的处长。他不想在机关里干,要求调到下属单位去当一把手,他曾公开地说:“宁可当鸡头,不愿做凤尾。”因为在机关里只是个中层干部,夹在中间管管计划、拨款、执行政策、抓抓任务完成的情况等务虚方面的事。到了下属单位当一把手,独当一面,什么都管,要钱有钱,要物有物,要人有人。后来,他如愿以偿地当了厅属物资公司的总经理,掌管党、政、财、文大权。各种紧俏商品、战备物资任他调遣,批个条子就能赚钱。很快他在一个小区买了一栋房子,门牌号据说是他在摇号中碰上的88,意思是“发了又发”。“哈!天助我也。”他高兴得眉毛都笑掉了。
他的一个名叫白剑的老同事,“文革”的老“派友”,改革开放以后,下海从商,发了大财。一日这位“双料”老友找他叙旧,说了他发达起来的经历,而且说了今后的打算,很鼓舞人。白剑不经意地说,现在正投资一个大项目,是一个很有前途的新产品——刀枪不入的特殊纸,既轻便,又耐牢,成本又低,将来部队换装,用量就很大了。但投资要多。他通过高利息筹款,让投资者的钱三年内就可以翻一番,他现在已经筹得一大笔钱。已经开工了,万事开头难,这个艰难的开端已经度过了,是要增加产量的问题,投资越多,产量越高,利润越大。说得是仁动心了,想投资。“派友”说,你别忙,先到我公司去看一看,想好了再作打算。白剑住在高级宾馆,那排场的确很讲究,办公室富丽堂皇。老白把政府的批文、公章、其他人入股的收据存根等给是仁看。而且还让他看了那种撕不烂的纸的样品,当场让是仁撕,是仁用力试了试,的确撕不烂。是仁当场决定投资三十万,这在当时只能争当万元户的时候,是个不小的数字,是他家一家人的积蓄,把儿子准备娶媳妇的钱也拿出来了。一年可以拿回十万。
十天以后,白剑总经理亲自给是仁送来三千元,说是首次“红利”,以后分期分批地付给。一家人欢喜过望,觉得这位“双料之友”说话是算数的。
过了二十天,不见动静,又不好去公司催问分红的事,也不知道公司是否定期分红。又过了十天仍不见动静,是仁的妻子冒医生叫他到公司去看一看,总不能老等着人家送钱上门嘛!如果还不到分红的时候,只当是看望老朋友嘛!
是仁去到公司一看,服务员说,十多天都不见总经理来上班了,可能出差去了吧!又去问宾馆的一位副总经理。副总经理说,这间办公室他付了半年的租金,现在还没有到时间,不会就此走了吧!是仁这时见来宾馆询问的人还不少,大家起了疑心,建议打开办公室检查一下。副总经理让服务员打开门,进去一看,桌子上的东西都没有动,拉开抽屜,里面或是废纸,或是空的。大家这才确认这个傢伙是逃跑了。赶快报警。是仁一下子双眼发黑,因为在大家的议论中,他得知自己的投资最多,大家于是又忙赶到他家里去。邻居说,他半年以前就搬走了。坏了,完了,完了……双腿发软,一身冒汗。
高级办公室仍然租着,又付了三千元的“红利”,就是为他逃跑打掩护的。
是仁十分后悔地说:“应该到他开的工厂去看看,那才是实在的,批文、图章都可以做假。”
另一个受骗的人说:“我提过了,他说工厂在抚仙湖旁,因为只有那里的水适合造这种纸。就像茅台酒一样,只有茅台那个地方的水可以酿出茅台酒。我找一个时间安排一辆车组织投资者去参观。”
陆、水、空,这么多口岸,到哪里去找他、去堵他、去查他。他和儿子跑了几个地方毫无结果。
三十万元,一家人的靠山和希望,就这么打了水飘,老婆气病了、儿子气呆了,是仁又气、又急、又恨、又悔、又绝望,几经折磨,痛不欲生……,跳楼自杀了。
东方泥说:“没有必要自寻短见嘛!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是离休干部,按现在的待遇,一个月一万多元,两三年就回来了。”
晟翚说:“有人分析说,他的钱不是从正道得来的。他一生,先在政治上,后在经济上钻营着,没有干几件正经事。上天要惩罚他,有什么办法,在劫难逃。”
(三)死了比活着好
卞焘因高血压引起脑溢血,经抢救保了一命。几年来一直卧床不起,大部分时间是糊涂的,连老婆、女儿、儿、外孙、孙子都不认识了。有时也能短暂的清醒一阵,当他清醒的时候,就直流泪,几次把输液的针头拔掉,想一死了之,但医院里又没有安乐死的政策,一直都生方设法维持他的生命。现在连喂食都困难,只能用食管将半流质的食物挤进他的胃里。大小便失禁,弄得满屋臭哄哄的。也是上天的安排啊!
(四)她被自己“左”疯了
星期天,东方泥和郦静月走在华山东路,这时侧面一位女同志在地
上揀了一张小纸条走近东方泥,细声细气地说:“这张纸给你吧!你要不要?”东方泥说:“不要,不要。”这位女同志不容分说,硬塞在他的手上。还问道:“你退休了吧?”东方泥说:“嗯,退休了。”郦静月看了这位女的一眼,然后用臂拐子拐了东方泥一下,示意不要搭理她。这位女同志自言自语地望着前方说:“他昨天还在这里,我要去找儿子。”说罢,就匆匆地走了。
郦静月看着她的背影悄悄地说:“是我们医院的孙二娘。”
东方泥惊奇地啊了一声,说:“她好像是疯了。”
郦静月说:“是疯了,是被自己‘左’疯的。”
东方泥问:“总得有事因嘛!”
郦静月说:“她的第一任丈夫是位副局长,‘文革’初期持砲派观点。后因历史问题被隔离审查,很长一段时间也未做结论,一直被看守着。她是我们医院的铁杆老八,就和这位丈夫办了离婚手续,儿子也不要了,丢给前夫的妈抚养。好在前夫是隔离审查,还拿着工资,还有饭吃。她是真‘左’,是真的大义灭亲,是站稳立场的表现,毫不留情,她做得特干净利落。后来她嫁给一个八派的头头,后被提为副厅级干部,又有一个儿子。‘文革’结束,清理‘三种人’的时候,她的第二任丈夫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被判刑,投进监狱。她与第二任丈夫又离婚了,儿子也不要了。这当然也是站稳立场、划清界线的表现。这个儿子就有点可怜了,是由第二任丈夫交给一位亲戚抚养,这位亲戚的经济也不宽裕,生活当然困难。她曾亲眼看见这个亲生子窜到馆子里去舔盘子,被服务员哄了出来,她也不管。”
“‘文革’结束以后,第一任丈夫的历史问题搞清楚了,作了结论,官复原职,又是离休干部,生活一天天好起来。”
东方泥笑笑说:“‘当年不肯随东风,无奈却被秋风误’。”
郦静月说:“第二任丈夫出狱后,豁出命来从商,从摆地摊、当倒爷,
到开小铺子、办公司,发展到搞国际贸易,终于发达起来,日子好过了。
“她本人变成孤家寡人,本单位的职工没人理她,她去找儿子,她甩给两个前夫的亲生子也不认她。她疯了,医院老干处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她会蹓出来找她的儿子。”
东方泥说:俄国民粹主义者涅恰耶夫,写有一本书,叫做《革命者教义问答》,规定以下教条:
革命者没有个人利益、私事、情感、恋情、财產、甚至姓名;
革命者与一切秩序、法律、道德断绝关系;
革命者只懂得一门科学——破坏的科学;
革命者要摒弃一切浪漫情怀、多愁善感及热情,要冷静对待自己,要冷酷对待别人;
革命者应该实施歼灭行动,不应该有任何恻隐之心,包括对亲人、朋友、爱人;
革命者应该把自己武装起来,无孔不入,渗透到社会各阶层;
毒药、刀子、绳索,是革命的圣物;
应拟定一个暗杀、处死的名单、顺序,排名先后不是按其罪行,而是根据革命的需要;
如果革命需要,应不惜与魔鬼结盟;
革命者要与残忍的强盗团伙相结合,他们才是真正的革命者。
郦靜月听到最后一条时,哼哼一声不免失笑了。
东方泥说︰“也许孙二娘并没有看到这本书,然而这些教义给‘极左’分子以高度的概括,有几条非常适合孙二娘。凡‘极左’分子都认为自己是最革命的,只讲立场,不认感情。”
郦静月带着疑问的口气说:“孙二娘疯了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不那么凶神恶刹了,变得温顺了,彬彬有礼了,对人和蔼了,像个女人了,你说怪不怪。”
东方泥评论说:“人到一疯就摆脱了政治意图的束缚,毫无顾忌,不会伪装,人的本性就自然流露出来,是善是恶一目了然。”
(五)他死无葬身之地
狐光正当了研究所党委书记以后,第一个愿望就是想出国看看,开
开眼界。所里的几个副所长也陆续出过国,了解了一些情况,学习到一些先进的东西,与外国的同行建立了联系,对自己的工作有很大的启发和推动。他想,自己是个党委书记,负责全面的工作,业务上他也应该全面地了解国内外的情况。他写了一个申请报告给厅党组,提出去越南考察,他认为越南离中国比较近,花不了多少旅費(出国人员的制装费是一样的,这一点只能放在心里),自然条件有相似之处,出国看看,在业务上多长点见识,这一点很重要,厅里的一把手不是也出过国吗?申请报告送上去待批的时候,据了解内情的人说,他把出国用的拉杆箱都买好了。
上面的口头批示下来了:你一个党委书记到越南考察什么?如果是省里派党政代表团去越南,也轮不到你头上。
他碰了一鼻子灰以后,就想,一定要当所长才行,要党委书记兼任所长才有机会出国。于是生方设法要把现任所长拱下台。
所长老张是五十年代初云南大学毕业的,曾在中央部属的研究院工作过一段时间,后调回云南分到综合研究所,一直是所里的骨干,干了较长一段时间的室主任。踏踏实实地搞业务工作,专业上很有创见,在建立东方泥这个领导班子时,经过民意测验任命他为所长,因他不是党员,新领导班子很尊重他,在党委研究院的工作时,不称党委会,称所务会,请他参加,定的目标和任务,所长和副所长好贯彻、执行。
狐光正为了把张所长拱倒,只开党委会,把他撇在一边。老张也明白这一点,只是埋头干自己的课题。
全国、省里要开人民代表大会,省里考虑选一位既非中共党员,亦非民主党派的老科技干部为代表,以示人民代表的广泛性。几经筛选,认定老张最适合这个条件,他就被推荐并选为了人民代表。狐光正认为这件事未经过他本人的批准,非要把他拉下马,四处造他的谣,说他在所里搞小宗派,搞自己的“小兄弟”。其实只是他们课题组的四个人,工作上的接触,常出差在一起,算什么小宗派。到了老张去北京参加全国人代会期间,他扬言要把他揪回来。有人把这一情况告诉东方泥,东方泥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期间,所有代表都受法律保护,他若去北京抓老张,进监狱的不是老张,而是他自己。不信,就让他去试试。”他这才没再说要去北京抓老张的话。全国人代会结束以后,省里组织传达会议精神,综合研究所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全国人代会的代表,狐光正不仅不安排他传达会议精神,而且还对他风言风语,无事生非。
有一天,冉沨清副所长清早去找张所长,研究一下课题组的问题,他们是一个课题组的。敲他宿舍的门无回声,然后透过窗户的玻璃朝里一看,老张倒在厨房门边。赶快叫人来,把门打开,老张的身子已经冰凉。估计是昨晚老张加夜班,晚上想喝点水或者吃点东西,突然发病,又无人照顾而离世(他家在昆明市,在所里住的是单身宿舍,带厨房的小套间)。
群众反映说,张所长是被狐光正气死的、逼死的。
所党委副书记松如婵出面组织与张所长的遗体告别会。所里大部分职工都自动去了。仪式完毕大家走出大厅时,个个眼泪汪汪。狐光正却借故说说笑笑,嘻嘻哈哈……。
松如婵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恕斥道:“在这种时候,大家都很悲痛,你还嘻嘻哈啥的,像什么话,你要笑,你各人回家笑去!”训斥得他红着脸无话可说。
群众反映说:“这是三娘教子。”
有一次狐光正在大会上做报告,乌鲁白勒地说了半天,不知所云。松如婵的丈夫老程起身往外走。
狐光正大声吼叫道:“老程,你要到哪里去?”潜台词是为什么不好好听我讲话。
老程也不示弱,大声吼叫道:“我上厕所撒尿。”潜台词是你的报告像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我的尿憋不住了。
全场一阵哈哈大笑。东方泥嘀咕了一句:“打击报复立竿见影。”
有人说︰“这次是子教三娘。”
狐光正总算是把张所长拱下来了,但是所长并没有让他当,是将另一位抓专业工作的副所长提为所长。所长没有当成,他就想再捞一点政治资本,为什么不可以当人大代表呢?这个机会终于来了,呈贡区选人大代表,由几个科研单位中推荐人,然后差额选举。综合所未经职工醖酿,狐报了自己。他安排了一个人写介绍他的先进材料,写好以后,他认为不突出,自己动笔写了一份报上去了。了解内情的人说,自己写自己的先进材料,全国罕见。几个研究单位的被推荐人的材料发下来以后,东方泥一看,说:“狐的这份材料是在自我暴露。”
选举结果,有人说:“狐光正只有一票。”
综合研究所的领导班子,除狐以外,都是大学本科生。狐就觉得自己矮人一等,也多次申明,自己是大学本科生,是华东师范大学五十年代初期中文系函授班毕业的,是自己用业余时间苦读出来的正儿八经的本科生。
技术干部都评了职称,所领导、室主任都是具有高级职称的人;政工干部也开始评高级职称,老狐也想评上一个高级政工师,他的职务是够了,但要评高级政工师要审查学历。他说他的函授大学毕业证交给原在单位的政治部,他们给弄丢了。大家不相信,毕业证都是自己保管的,哪里会交给政治部,政治部人事处即便是审查一下,看一眼就够了,怎么会弄丢呢?不信邪的龙腾跃跑到他原在的单位一询问,接待人员回答说︰“根本没这回事。”狐光正又辩解说:“我把函授大学本科毕业证丢失的情况向原厅一把手邸頠山写过一个报告,邸同意我的大学毕业资格。”综合研究所学术委员会的成员说:“学力不能由那个领导批条子就可以承认的,是要凭毕业证。”以后凡是公布有关职称的名单,表明狐光正是大学本科生时,龙腾跃就在他的姓名侧边注明“假大学生”。其实,他是离休干部,工资无需与职称挂勾,他就是要争这个面子,不惜造假,使面子丧尽。
凡是争这争那的人都是极端个人主义者,这也表现在他日常生活中占小便宜的事情上。所里有交通车送职工上班,凡外单位的人要搭车需交一角钱,狐的老婆经常乘交通车来所里,拒不交钱;信息资料室的英语翻译小梁有一次向东方泥说:“狐书记几次问我昆明市哪里有雀巢咖啡卖?我早就告诉他到处都买得着。他怎么就找不着呢……”东方泥说:“他多次说买不着?意思是让你买一瓶送给他。”小梁才啊的一声明白过来。东方泥又补充说:“这种人,你不要理他,这次你送了咖啡,下次他还会向你要东西的。”;有个别人找他办事,就请他吃饭,他以为他是党委书记,若能到哪家吃饭,是给那家的面子,是荣誉。于是他就今天向这家说,今天我到你家吃饭,明天向那家说,今天到你家吃饭。后来搞成习慣了,大家十分反感。有一次,他的一位朋友来访,他突然向贺白莲说:“今天我们在你家吃饭。”大家的粮食关系都在食堂,定量肉也在食堂,食堂也就只有两三样莱,怎么招待“贵客”啊!贺白莲忙说:“唉呀,对不起,今天我家里没有菜,无法招待你们。”
这样让人生厌的事不胜枚举。
狐光正离休以后更是个骗子,到处骗钱。
第一个是骗江浪。江浪、狐光正、老胡、老章等几位人属离休干部,综合研究所按上级规定,给每位离休干部27万元购房补贴。狐光正自己买了房子,然后找江浪吹牛,说他认识一位房地产商,正在盖房子,若先付款,房子盖好以后,房价可以优惠两成。江浪把27万元交给他买房子。事隔两年,房子的事“杳如黄鹤”。后来才知道,他把这笔钱拿去做生意,多次向他催要,他就是死皮赖脸地拖着不还。又拖了两年,江浪无可奈何,就向党支部反映,动员组织的力量向他催款。党支部书记是孟青,孟青说:“像什么话,这简直是个骗子,从政治骗子发展到经济骗子,哪里像个党员。”孟青向新上任的党委书记汇报以后,决定开一次全体离退体党员大会根究他,也请党委书记参加。
在党员大会上,大家对他进行了批判,不仅仅是催他还钱,是新老账一起算。狐光正表态承认错误,答应还钱。
党委书记说:“限期还钱,不还钱拿你是问。”
孟青说:“三天之内归还全部拿去的钱,否则考虑你的党籍。”
龙腾跃说:“三天之内不还钱,就开除他的党籍。”大家异口同声表示同意。
狐光正这才不得不还了这笔钱。等江浪用这笔钱去买房子时,时
隔四年,房价普遍上涨了。而狐光正拿着这笔钱作生意,四年之内谁知道他赚了多少?
中国与韩国建交以后,中韩关系有所改善,狐光正说地老婆是韩国人,在韩国有一笔两千多万元的遗产,要他老婆去韩国接受遗产。后来他老婆病逝,由他儿子去韩国办理,由于缺路费、生话用费,需要借钱才办得成。
据狐光正说,他儿子去了香港,但办理继承这笔遗产的手续比较麻烦,要跑许多地方,狐光正就借钱,寄给他在香港的儿子。
一开始他向一位同志借一万元,说半月以后归还,半月以后确实还了。过了几天又向这位同志借三万元,因为前次借了一万元准时还了,有了信用,而且他又是原研究所的党委书记,应该是靠得住的人。就又借了三万元给他,这一借就无归期了,要等他儿子去韩国拿到遗产才能还,老狐答应给高利息。他每次借钱都能说出理由,这次说要去新加坡,下次说要到马来西亚,买飞机票、吃住都得花钱;又说这次他要去韩国,肯定有把握了,路费钱已经寄到香港,马上就可以办成,我正在等我儿子的电话。一旦你陷进去了,为了拿回自己的惜款,只得再给他一笔,以求他能得到遗产,还回所有的借款,甚至还能得到高额利息,老狐还答应分成。
有一次过组织生活后,大家在一起聚餐,老许说︰“狐光正在所里可能是最富有的一个,也可能是最穷的一个。”
“你借给狐光正多少钱?有几万吗?”有人问。
许答:“几万元不止啊!”
“几十万?”
“差不多。
“究竟是多少?二三十万是几十万,八九十万也是几十万。”
“八九十万是有的。”
东方泥惊奇地问:“唉呀,你怎么借这么多钱给他?”
事后,老许向东方泥和孟青讲述了他借钱给狐光正的原由和经过。
东方泥说:“我怎么没有听说他的老婆是韩国人,原来在218号信箱机关,五·七干校,他和他老婆与我们都在一个连队,我在四排,他们俩口子在五排。他老婆姓马,韩国人有姓马的吗?,狐光正成立‘单枪匹马’战斗队,就是他与他老婆,军代表支左时调查过这个战斗队,怎么没有听说他老婆是韩国人。再说,去韩国办遗产用不了多少钱。况且从北京到首尔比从香港到首尔近多了,何必跑到香港去。几年过去了,借这么钱给他还没有办成,你为什么不根究一下,他是不是骗子。这个傢伙原来就骗过江浪。”
孟青说:“几年过去了,他儿子住在香港,一分钱都没有拿到,你知道他在干什么?怎么还要不断地寄钱去。”
东方泥问:“惜钱打了借条吗?”
老许说︰“有。”遂拿出七八张借条。都是七八万、十多万一张的借条,东方泥大体加了一下,的确有八九十万。借条上写着以房产证作抵押。
东方泥提醒他说:“钱拿不回来,你把他的房产证拿来,也能顶七八十万。”
老许说:“我要了,他说他的房产证找不着了。”
孟青摇摇头说:“你看看,你看看,简直是放狗屁。哪有房产证会丢失的。是骗子,他的大学毕业证不也是丢失了吗?到他家里去搜,这是他在借条上承诺的,我不相信找不着。”
老许说:“我去搜?那是犯法的。”
东方泥说:“你通过法院嘛!由法院派人执行。”
狐光正向所里的职工借钱的事还没有结束,有些不了解情况的人照样借给他,拿了一张高利息的“空头支票”。向老的借不着,就向年轻的借;向本单位的人借不着,找外单位的人借。究竟他发出多少借条,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老许知道自己是受骗了,而且还了解到,狐光正还向他的老同事、老同乡借了一百多万。于是老许找到这位老干部一道把狐光正告上了法庭。经法庭审判,认为他借的钱都出具有自己签名的借条,而且狐光正一直申辩,只要拿着这笔遗产,一定照承诺的条件归还。法院认定他还不算诈骗犯,但十多年过去了,这个长把伞还要扛到什么时候,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决定从他的养老金中扣出一部分钱来还账。当时狐的养老金每月大概六千元。留三千元给他和他女儿(是个精神病人)作生活费,余下的用作还债。但养老金存折是有密码的,别人取不着,每月要从他手上拿,有时拿得着,有时拿不着,因为向他讨债的人太多。有一次狐光正给所新上任的党委书记写了一封信,说他几个月没有吃肉了,现在身体很虚弱,头晕眼花,希望组织上关心他一下。大家也觉得他瘦得皮包骨头,有人问他怎么这样瘦?是什么原因,应该找医生看看。他说,我是饿瘦的。党委书记找人商量说:“怎么办?他原来是所里的党委书记,看在这个面子上,我们也不能不管,出了事也不好。”遂派人买了几斤肉、蔬菜、水果送去了。
狐光正向孟青借钱,孟青说:“你是离休干部,工资比我的高,我有困难还想找你借呢!”;狐光正找嵇赟借钱,嵇赟说:“我才买了一套房子,花了几十万,现在手上没有剩余的钱了。”
在本单位借不着,就找外单位的熟人借;找老人借不着就找年轻人借。
狐光正向所里的小刘借钱,小刘说:“我家的经济是我爱人管着的,你要的数量又大,我拿不出来。”
狐光正说:“有几百元也可以。”
小刘只好给了他二百元,借条也不用写了,拉倒了。觉得这个人怎么借这么多钱寄给在香港的儿子,也不解决问题,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就作了点调查。原来他儿子在某派出所工作,后来找不少朋友、同事借了一大笔钱,办了一个护照和一个小国家的签证,跑到香港去了。现在老子又借了大笔钱,不断地寄往香港的儿子,谁知道这父子俩搞什么鬼。有人作了某种推断︰“哼!这父子俩肯定是……”
借不着大钱就借小钱,坐在办公室里向人借,不借就不走。职工也知道什么借啊,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只好给他几百元,他以后就不好再来要了,一次了断。
2018年元旦刚过,狐光正死在家里,是什么病也不知道。他是离休干部,住院是全额报销,劝他去医院看病,他就是不去。总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有人说:“他简直已经变成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了。”
老许说︰“他死后,我去过他家。是他侄儿子收的尸。那位借给他一百多万元的老同乡也去了,把他的骨灰盒提着走了。留下一句话︰‘他还有这套房产,等把欠债还清了,再还这撮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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