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和小儿一起去曼哈顿城市漫步 CIty Walk. 那天的路线是从Penn Station 走过中央公园,然后再去逛大都会博物馆。
在大都会博物馆里,小儿在一幅画前驻足良久,默默看了很长时间。这幅画就是法国画家Edouard Vuillard 在1920年代所作的 Garden at Vaucresson 。

这幅画按理说不是特别有名,但是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因为神韵上,特别像我家的后院的花园,也是沿着篱笆种了一些高低错落的鲜花,而我恰巧也是短发,也会在夏天偶尔穿一件那种柔和粉色的衬衫。 具体细节和布局当然不一样,但就是神韵和气场极像。
我爱种花,而且我觉得自己园艺的水平还挺高。 我记忆中,小的时候奶奶家是一个特别低矮的小房子,但是有自己独立的院子。奶奶每年都会在和邻居的交界处种一排向日葵,夏天看花,秋天收种子,冬天嗑瓜子。在靠近厕所的地方,奶奶种了一大片百合,而且那种百合特别吸引蝴蝶。童年里最深的记忆之一是奶奶趴在百合花下面,隐藏身形,为我和姐姐抓那种黑金色的凤蝶。后来,搬了楼房,没有了院子,但是爷爷会在家里的窗台上用花盆出特别美的绣球。记得他总是把茶叶末倒进花盆里,那个绣球就是蓝紫色。
九年前我们刚搬到这个房子。小儿的卧室在二楼,正对着后院的一个角落。从那个卧室的窗望出去, 是一个特别没有修饰的角落。长满一些野藤,很乱,毫无美感可言。当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那个角落长出鲜花,要让他每天望向窗外的时候,视线所及都是美的。
我们很快就把这个设想付诸行动,砍了几颗野生的灌木,沿着地下挖出很多野藤的根。下一步就是买了很多土,把后院那个角落垫平整。然后就是种上花木。过去几年一直是不断补种,调整。现在那个角落里有三颗已经很高大的牡丹,还有几颗芍药。然后还有 “白兰地”荚蒾 (brandywine viburnum) 还有“柠檬光” 木绣球 (lime light hydrangea)。
我知道我的这个美化后院的愿想来自于童年有关奶奶,爷爷对我童年美的潜移默化的熏陶。我们的爱就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话题再回到那幅大都会博物馆里,我小儿特别喜欢的画作。我是绘画的外行,不太懂具体的绘画技巧。但我也喜欢欣赏艺术作品,看画基本就是凭感觉。说一个艺术家创作一幅画的时候,是把自己当时对某个意象的领悟,通过这个画作表达出去。 其实对观众来说,你看的是画也非画,其实是看你是否能对艺术家试图表达的气场和氛围产生共鸣。这样的欣赏方式要说是外行看热闹,也未尝不可。当小儿在Edouard Vuillard的画作前流连忘返的时候, Edouard Vuillard在一百年前对夏日花园的感受,应该也是穿越了时空,激发了我对童年的回忆,也引起了小儿关于家里花园和妈妈在花园里赏花的情感的共鸣。
这也可以称之为爱的量子纠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