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司机的经历(七)

卡车司机的经历

李公尚

我在等待墨菲送我去火车站时,想起在我培训结束时,公司曾鼓励新司机购买公司的卡车,并承诺购买公司的卡车不用付钱,司机用购买的公司卡车每周挣的运费比司机挣的工资要高,我当时有些心动,于是就向墨菲打听他购买公司卡车的事。墨菲愤恨地说;“所有运输公司都鼓励司机购买卡车,其实就是想把司机留在公司里作人质。公司会分五年或十年从你每周挣的运费中扣除你购买卡车的贷款和利息,你买了卡车后,需要你自己负担所有卡车的费用,你挣的运费扣除贷款和利息,减去油料、保险、路桥、维修等原来由公司承担的费用,实际到手的并不比你挣工资多很多。在尝贷的这五年或十年里,你就被公司拴住了,想跳槽也走不了。虽说付清贷款后卡车属于你自己了,但到那时你买的卡车也该淘汰了。再说有多少购买了卡车的司机能干满五年或十年?卡车出事故和被扣驾照随时都可能发生。这些责任都有你自己承担。”

我不解地问墨菲:“被吊销驾照后无法开车,还怎么偿还购车贷和利息?”墨菲说;“公司和司机签订的购车合同,是通过银行向司机贷款的。司机驾照被吊销后,不能开车没有收入,公司不负责,贷款和保险都照扣。我现在挣的钱就根本不够偿还银行每月定额贷款,只能还部分最低限额。这样贷款加利息越积累越多,我也只好慢慢拖着。等哪天我要是还不上了,银行把卡车收回去拍卖,我就只好流浪街头了。现在我除了这辆贷款买的卡车外一无所有了。没做过卡车司机的人都觉得开卡车挣钱多,其实卡车司机是拿健康和生命来换钱,公司老板是拿钱换你的命,你算算哪个划算?我开卡车出了事故受了伤,灾难自负,所以我再也不想赌命开卡车了。”他最后劝我,如果能找到其他工作就不要再做卡车司机了。

我从巴尔的摩乘火车到华盛顿DC联邦火车站下车,我儿子到车站接我,他告诉我他姐姐没有一起来,是在家里为我准备我喜欢吃的晚餐。我很欣慰自己的一对儿女孝顺懂事,我不在家,他俩每星期轮流回家帮我收取信件,打扫房间和支付账单。我到家后,女儿和儿子欢天喜地和我共进晚餐,他们问我连续三个月离家在外,回家后是不是感到不习惯。我说回到自己的家有什么不习惯的。晚饭后他们各自离去后,剩下我一个人躺在大房子里宽大的床上,周围突然没有了车厢的狭窄和车轮的晃动,安静得死寂一般,我彻夜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朋友老金听说我回来了,打电话约我下午去他表妹林嫚开的咖啡馆聚会。我应约而至,老金先我一步到了,正在和林嫚聊天。他俩见到我后,起身迎接。林嫚上下打量我一番后说:“这三个月看来吃了不少苦,苍老了不少。”我回答说;“卡车司机是个消耗精力的工作,比原先想象的要苦要累。”老金说;“这是你自找的!”林嫚说:“能吃苦不见得是坏事。苦中取乐,也是一种情怀,只要自己高兴就好。”

林嫚坐在我身旁仔细打量着我,关心地询问我司机的衣食住行情况。老李来了,身后跟着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女士,大约二十八九岁,相貌清秀,皮肤细腻。老李显摆地介绍说她叫雯蒂,当过海军,现在退役了,正在飞行学校跟他学习飞机驾驶。说着老李搂过雯蒂的肩膀一幅洋洋得意样子。林嫚说:“你的本事确实能融贯中西,洋为中用。”林嫚的话把我和老金逗笑了,老李煞有介事地把雯蒂搂得更紧,不懂中文的雯蒂不解其意,随着我们的笑声绽放开灿烂的笑容,附和道:“谢谢!谢谢!”一名服务员为我们每个人端来咖啡和点心。

过了一会儿,白洁也来了。老李忙起身解释说:“是我约白女士来的。今天是周末,难得大家聚一聚。”林嫚让老李坐下,她借着主人身份抢先上前迎接,故意把她引领到老李身旁。老李左右都是佳丽,颇为得意。白洁矜持地笑着和每个人握过手后,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我,问我做卡车司机的心得。林嫚游刃有余地应酬着每个人,最后故意走到我身边,把我面前的咖啡端到我嘴边,同时一只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温柔地问:“亲爱的,还需要些什么?”

老李和老金向我询问三个月来我开卡车的经历,雯蒂通过老李的翻译听说我是卡车司机,兴奋起来,眉飞色舞地说她当兵时就在港口里开卡车,海军联勤部门用货柜从各地把军用物资运进港区,她负责把这些货柜拉到各种运输舰或补给舰上。她自豪地说她从二十岁就开始驾驶卡车,连续干了九年,是港口里最优秀的卡车司机,她曾经一次拖挂三辆货柜,经过一百二十度弯道倒车入库。雯蒂说得声情并茂,热情溢于言表。

老金问我:“开卡车真的有那么好玩儿吗?”我说:“在港口里开卡车转运物资,和在公路上跑运输不同。她按时上下班,工作量稳定,没有靠里程数挣工资的压力,当然比在路上赶时间抢任务的卡车司机轻松得多,她能在港区连续开九年卡车,我可没听说有在公路上开九年卡车的司机。很多司机干不满一年就会放弃。”老李劝我说:“既然你知道迟早要转行,为什么不早点放弃卡车去干你自己擅长的事呢?”我说;“我现在刚开始自己独立开车,还没考虑过转行,先开一段时间再说。”

白洁静静地听着各位说话,脸上始终保持着矜持的微笑,突然她出其不意地掏出印有她眼科诊所的名片给我,说:“今后多联系。”林嫚见状,挽起我的一只胳膊热情地说:“三个月不见,说好今天让我陪你,一起去吃晚饭的。”白洁默默观察林嫚的表演,老金悄悄对我耳语:”女人一到四十就知道着急了,都想找一个正经可靠的男人过日子。机不可失,你可不要错过林嫚啊!”接着大声对林嫚说:“阿灵顿有家中餐馆很有特色,适合你俩去。”老李搂着雯蒂的肩膀笑着说:“林嫚这样做厚此薄彼,只请他一个人,不请我们一起去,未免太重色轻友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亲近的?”林嫚反唇相讥:“我请过你啊!你总是三心二意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林嫚的话是在暗示老李身边的雯蒂,可惜雯蒂听不懂中文。

各位离去后,林嫚把咖啡馆交代给一名服务员照料,让我坐她的车一起去吃晚餐。用餐时她不时打听我子女的情况,表示她很后悔自己没有孩子,多年来过得很孤独。晚饭后林嫚问我:“今晚是去你那里还是去我那里?”我听了一愣,说:“你开的车,当然是要先送我回去,你再回去。”林嫚说;“你少装糊涂!要不咱俩今天就开始试试,看合适不合适。”

林嫚开车载我直接去了她家,进门后她问我:“还想喝点什么吗?”我看着她装修优雅的房间,未及回答,她嫣然一笑说:“那好,我先去洗澡,然后你再洗。”说着边脱衣服边进了浴室。我坐在房间里隔着虚掩的浴室门听着里面的流水声,一会儿,浴室里传出林嫚的喊声:“我洗好了,你进来吧。”我推开浴室门,见林嫚裸体背对着我,面对墙上镜子扎束自己的长发,问我:“让我帮你洗吗?”我说:“洗澡哪有让人帮的?你出去我自己洗。”林嫚听了转身面对我,快速帮我解衣宽带,娇嗔对我说:“扭扭捏捏的干什么呀!又都不是中学生了,别玩儿清纯好吗?”

林嫚的热烈主动让我始料不及。她几乎不让我自己动手,不停推开我的双手由她来帮我洗澡。她十分仔细地帮我从头到脚洗完澡,和我相互紧紧拥吻着走进卧室,猛然把我推倒在床上,一头扎进我的胯间埋头呵护并吞吐着,然后慢慢扭动自己的身体调转一百八十度,轻巧地将一条圆润的大腿跨过我的胸前,把她浑圆的臀部温柔地调整到我仰卧的的脸上,瞬间一幅久违秀丽的人间美景朝我迎面压来,我眼前顿显一片粉白相衬温馨可人的无限河山。

一阵疾风暴雨之后,林嫚静静地缩在我的腋窝下,抬头盯着我说:“还行,比我期待的好得多。”我逗她问;“哪里好?”她说:“哪里都好。我喜欢。”接着她善意且独裁地命令说:“你休假这几天就住我这里,白天我去店里转一转就回来,一直陪着你。很久没过这种生活了。”说着话,她用膝窝轻轻夹着我那话儿,揉搓着,边夹边问;“行不行?这些天我要和你在一起,你哪也不许去!说行不行!”那话儿被夹硬了,她不由分说翻身跨在我身上,骑马般前后晃动着身子,高高在上地说:“我要彻底征服你,让你今后永远乖乖服从我。”

又一阵疾风暴雨,我开始疲倦地昏昏欲睡,她却偏偏不想放过我,用手轻轻拍打着我的脸说:“听我说话,我还有话没说完呢。咱俩丑话说前面,男女在一起,双方根本就不可能互敬互爱平等相处,总有一方强一方弱,弱的一方就要服从强的,这样日子才能过好。我看我就比你强,属于强方。我想让你服服帖帖地听我的话,不能和我作对,永不背叛我!”

我在家休假两个星期,假期的最后一天,公司发来短信通知我,第二天中午到大约二十英里外的一个沃尔玛商场停车场去等,公司有一辆去芝加哥的卡车,搭载我去公司设在匹兹堡的转运站去接收公司分配给我的卡车。那天,我女儿提前为我准备了一些我平时喜欢吃的菜肴,分别装在不同的饭盒里编上号,还给我买了一些容易加工的速食食品,并为我装好换洗的衣物等,开车送我去搭乘卡车。

我被分配到了一辆两年车龄,里程数八万多英里的Volvo牌手动挡和自动挡可以互相切换的卡车,公司已经把这辆用过两年的卡车进行了彻底检修、维护和清洁。车里安装有交流变压器和车载电脑,但是冰箱、微波炉和网络需要自己花钱安装。我首先详细检查和测试了这辆卡车的动力系统、传动系统、转向系统、制动系统、冷却系统、仪表系统、警报系统及可视系统等的每个关键部件,然后安装了卡车司机在运输生活中所需的冰箱、微波炉、网络适配器等,第二天接到了公司调度发给我的第一次运输任务行程。

虽然几个星期前威利去重新去学习考试时,我独自开了几天的运输行程,但当时公司照顾我,分配给我的运输任务都相对简单。如今我自己独自驾驶卡车了,才深感自己的驾驶经验和技术大为不足。我拉了一个货柜在一个中转站卸货时,因为场地限制,我倒车入库怎么都倒不进车位上,我把车开出来再重新往里倒,反复多次,花了四十多分钟都进不去。我无意间环顾四周,见中转站里几乎所有的司机都围过来兴致勃勃地看热闹,有的甚至从驾驶室里搬出折叠椅坐下来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指挥一下,我急得浑身是汗。司机手册里的规定不提倡司机帮其他司机指挥车辆,我完全怨不得周围看热闹的司机。最后当我终于把车倒进车位时,围观的司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笑声,等待为我卸车的人员跳下叉车跑过来和我握手祝贺,说;“你的倒车技术比我强,我连卡车都不会开。”说完又引起一片哄笑。

一个多月后我再次去那个中转站卸货时,心里有了上次的阴影,加上天黑视线不好,我用了半个小时才把车停进了车位。这次卸货的人员对我说:“你这次倒车只用了半小时,比别的司机才多用了二十八分钟,进步不小。”又引起围观看热闹的司机们哄笑。另一名卸货人员说:“这是我们这个场地特有的热闹,三天两头的就欣赏一次这种倒车入库的喜剧,只看倒车就能分辨出是新司机还是老司机。有的新司机倒一个多小时倒不进去,会急得停下来哭一阵再倒。”

大约三个月后,公司调度第一次分配我跑国际路线,运输行程是从匹兹堡拉一个货柜经密歇根州圣伊格纳斯城过海关去加拿大苏圣玛丽,路程一千一百英里,要求三天内到达。通常一千多英里路程只需两天时间,但由于要过海关,公司会把达到时间多预留一天。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开卡车去加拿大,心中还很有些许期盼,想体验一下在美加国境过海关和美墨国境有什么区别。路途中还算顺利,我只用了一天半时间就从匹兹堡开到了美加边境。在美加边境过海关,需要司机下车去海关登记处交验过关文件,美国方面的海关人员查验和登记出境司机和卡车的信息后,再查验确认货柜门上的关锁,然后加上一道关锁即放行。

到了加拿大方面,卡车的入境程序稍微有些复杂,司机下车去海关交验完过关文件后坐回到卡车驾驶室去等待。所有过关的车辆必须排成一列,一名海关官员手持一根荧光指挥棒站在卡车队列前面,对等待入境的卡车逐一抽查。他手中的指挥棒挥向左侧,卡车就可以通过前面的左侧通道,免检径直进入加拿大。挥向右侧,卡车就需要走右侧的通道进入海关待检区等待海关进一步检查。至于海关官员手向左挥还是向右挥,完全随心而欲。我在接受培训时教练曾经告诫过,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加拿大,甚至墨西哥,过海关时都不要试图和任何海关官员套近乎拉关系,那些官员绝对不讲情面。即便他们看起来对你态度和蔼,你对他们心存感激,也绝不要热情地感谢他们,否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还好轮到我把卡车开到海关官员面前时,车前的海关女官员手中的指挥棒向左一挥,我不需待检,径直通过了海关。

(本文根据当事人叙述采写。未完待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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