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司机的经历

来源: 2026-02-14 14:19:05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卡车司机的经历

三年前,我是《华盛顿邮报》(The Washington Post)报业集团印刷公司的首席电气机械工程师,在与公司提心吊胆荣辱与共地经历了一段长时间纸质媒体急速没落的痛苦后,终于有一天,我被叫到位于华盛顿特区K街富兰克林广场的华盛顿邮报总部,领受了新的资本组合后董事会发出的“慰勉退休”通知。时年我五十三岁,正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年龄,为了这个获得过47项“普利策新闻奖(Pulizer Prize)”,其影响力与老牌自由派报纸《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和资深保守派旗舰报纸《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齐名的政论性报纸奉献了二十五年。

被迫退休后我才意识到,我妻子的癌症到了晚期,多少年来我没白没黑地一心扑在工作上,较少陪伴她,实在亏欠她太多。于是我决定陪在她身边暂时不去找工作,弥补对她缺失的爱。我的一对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的儿女也劝我不要再去工作,凭我现有的退休金可以安享晚年了。我和妻子安静地朝夕相处了半年,旅游了她想去的二十多个国家后,她还是弃我而去,我在悲伤和迷茫中一度丧失了生活的希望。这期间,位于宾夕法尼亚州的美国通用机械公司首先向我发出了邀约,但我糟糕的心境对继续按部就班地工作失去了兴趣,不想再过因循守旧的生活。

又无精打采过了几个月,我先后拒绝了两家电子机械公司的邀约,却被一份招聘卡车司机的广告迷住了,那份广告诱惑说:“你愿意做自己的老板吗?你愿意每天都能看到崭新不同的风景吗?你愿意坐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就挣到高薪吗?如果你的回答是愿意,就来我们这里当卡车司机吧!”我被这分广告吸引得忘乎所以,于是任性地想去做卡车司机。我的几位好友知道了我的打算,劝我不要心血来潮。朋友老李对我说:“以你现在的年龄,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找个年轻点的好女人过日子并不难。二十多岁的不敢说,找个三十多岁四十岁的,组建一个新家庭还会很幸福的。”这几位朋友先后为我介绍了几个女人,但我对组建新家庭心灰意冷。

老李介绍的女人是一名华裔,在弗吉尼亚的维也纳一家眼科诊所做医生,三十八岁,没结过婚。老李说她长得很漂亮,只是因为心高气傲把自己给耽误成了剩女,没人敢要了。另一位朋友老金对我说,老李介绍的女人,八成是他和人家谈恋爱不成,转手送人情的。要不就是他和人家睡过后不满意想脱身,就设法撤资开溜的。这个老李在一家飞行公司里做飞行教练,听说利用职务之便勾搭过不少美国富家少女,也和一些有钱的有夫之妇偷情窃爱,为此他妻子和他离了婚。老金是一家银行的电脑工程师,和老李也已认识多年了,但对老李的滥情颇有微言。此时他正热心撮合他表妹和我恋爱。他表妹三十九岁,开了一家咖啡馆加酒吧。我妻子还在时,有次老金约我和我妻子去那家咖啡馆谈健康保险,老金向我们介绍咖啡馆的老板娘叫林嫚,没提是他的表妹,只说“你们看这位老板娘长得秀色可餐,人又精明能干,可惜没守住丈夫。她丈夫前些年去了中国上海一家美资公司担任高管,被中国年轻漂亮的女孩儿给攻陷了。幸好她没有孩子,重启锅灶容易些,只是一般男人搞不定她。”林嫚除了开咖啡馆还兼卖保险,她和我们打招呼时,看得出她确实美丽庄重大方,言谈举止恰到好处,浑身透着甜蜜温馨的诱惑。

老李不知道老金也在给我介绍对象,对老金说他约了一位朋友,想再叫上我一起去老金表妹林嫚的咖啡馆聚一聚。老金问老李:“是不是你最近身边又缺女人了,想找我表妹回个锅?世上有四大香,回锅肉、二锅头,再嫁的寡妇精榨的油。我表妹可是男人见了就忘不了的那种女人,你喜欢她就光明磊落地和她结婚过日子,别一天到晚偷鸡摸狗的。”老李打哈哈说:“我这人喜欢精品,你是知道的,好女人是从不放手的。”老金说“怕是等你琢磨过味来,什么都晚了。”老金和老李约好聚会时间后,打电话让我提前去他表妹林嫚开的咖啡馆,他已向他表妹林嫚说明了介绍对象的事。我到达后,林嫚当着老金的面,起身落落大方地和我握手,请我坐下聊天。等老李带着一个女人到达时,我和老金以为老李带的女人是他新交的女朋友,特来向我们炫耀的。林嫚起身上前接待,面有赧色地看了那女人一眼,不无醋意地低声抱怨老李:“向我展现你的新成果来了?”老李哈哈一笑解释说:“误会了,我哪敢在你面前搞名堂?我那几下子早就都被你领教过了?”和老李一起来的女人见到我们几人,抿口一笑,弯弯的眼睛被浓密的睫毛掩护得深不可测。老李指着她向我和老金介绍说她叫白洁,是著名的眼科医生。说罢眼盯着老金,余光斜视着我,问:“是不是很有些清新脱俗?”白洁听了羞涩地红了脸。我定睛一看,白皙的肤色、微露的皓齿、闪光的眼白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白亮洁净,从她音容笑貌中透射出的气质,是极其清新素净的。

当着老金的面,老李没说明他带来的女人是给我介绍的女朋友。但老金仿佛看出了些眉目,不想让白洁占去了风头,就把正在忙碌的林嫚叫过来,陪着我们一起聊天。过了个把小时,白洁借口有事先行离开,老李说开车送她回去。临走时老李悄悄扯了一下我的胳膊,低声问:“对这位有没有意思?她和已故的嫂子比,是不是两种风味的?要不换个口味品尝一下?”我推了他一把悄声说:“我不像你一样口味广,胃口大,天南海北都能胡吃海喝。第一次见面相互还没说几句话呢,哪能品出什么味道来?回头再说吧。”

我瞒着子女和友人,去了被那家广告吸引的大型拖挂卡车运输公司做学徒。一个星期后我女儿和儿子回家看望我时才知道我已不辞而别。他们电话抱怨我时,我已爬上卡车高高的驾驶室,突然有了居高临下的快意。驾驶室的底部比旁边轿车的顶部还高,我仿佛是双脚踏在小轿车司机的头顶上作威作福。我要在那家卡车运输公司接受四个星期的驾驶训练,每当卡车的涡扇柴油发动机一启动,我就能听出汽车的每个部件是否正常,用鼻子就能嗅出发动机是否漏油或缺少冷却液。可是初学这种庞大的集装箱拖挂车,对我来说并非易事。公司的卡车训练基地里是一名教练带四名学徒,我第一次接触大型车辆,上车后难免提心吊胆,最初的练习更是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其他三名学员都比我学得快,常抱怨我拖累他们的学习进度,教练也不愿给我额外学习时间,我担心我会很快被自动淘汰。

一天早晨,教练让我发动卡车并做行前车检(Pre-trip Inspection),汽车发动后发动机只转动了一分多钟就自动熄火了,我又发动了两次依然如此。教练让我下车他来发动,我告诉他不要发动了,发动机燃油滤清器油路堵塞导致输油量过低,再发动还会熄火。教练狐疑看着我,执拗地去发动车,发动了几次都是发动机转动后不久就熄火。教练恼火地打电话让维修师来修车,维修师听了他描述的发动机熄火症状后,说可能需要一上午才能修好,如果需要更换部件,就可能需要一天时间。教练听了,让我们回教室去复习行前车检(Pre-trip Inspection)课程。

我对教练说如果能给我找几件工具,我能修好。教练听了没理我。维修师来后向教练了解了情况,就开始从发动机动力传输系统、供油系统、水箱泵、空气压缩机、离合传输系统逐一检测,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仍不知所措。我告诉他是燃油滤清器内输入口堵了,他听了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看教练。我说借用一下他的工具,二十分钟一定能修好。维修师听了有些恼火,但还是按照我说的,他自己把燃油滤清器打开,我指着滤清器输油口说:“你看里面油路堵塞了。这说明油箱底部的沉淀物太多,浮起的沉淀物随同燃料一起被燃料泵送进滤清器管道,长时间积累就造成了堵塞。这也表明油箱应该清洗了。”卡车很快修好了,教练拍着我的肩膀说:“你行啊!有这一手,还学开什么车?”我说我喜欢开卡车,就是学得比较慢,希望能多练练就好了。教练说:“好!今天上午,我就陪你一个人练!”

拖挂卡车的考试分三部分:一是车检考试,二是场地技术考试,包括直线倒车(Back Straight)、变线倒车(Back Offset)和平移倒车(Back Parallel),三是道路驾驶考试。对于包括中国人在内的很多新移民来说,由于英语不过关,考试最难过的是车检考试,至于场地技术考试和道路驾驶考试,只要勤学苦练,掌握要领后都能考过。而车检考试对于我却易如反掌,我只需围着卡车转几圈,就能把发动机部分、车体部分、拖挂部分以及驾驶室内的各部件名称、功能和操作了如指掌,熟记于心。我觉得如果有足够的工具,我能把整个卡车的任何部分,包括涡轮柴油发动机在内,全部拆解开来再重新装起来。但是对于初学驾驶我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特别是对油离刹配合的两脚离合挂挡手忙脚乱。教练劝我放弃手动挡驾驶改学自动挡驾驶,他说现在美国很多运输公司都使用自动挡卡车运输了,手动挡卡车用得越来越少。

我不想放弃学习手动挡卡车。我对任何东西的学习都是越难越感兴趣,对暂时掌握不了的绝不放弃。考取手动挡驾照不仅能开手动挡卡车,也可以驾驶自动挡卡车,但考取自动挡驾照却不允许驾驶手动挡卡车。自动挡卡车在美国东部和中部地形平缓的地区驾驶起来很方便,但到了美国中西部,特别是在落基山脉地区,上山爬坡时明显动力不足,行驶起来比较吃力。我一直幻想着我考取卡车驾照后,能在美国和加拿大的广阔天地里自由遨游,不想被自动挡卡车限制在美东地区。

一位听说我愿到全美各地跑长途的教练开玩笑问我:“你是不是听说过卡车司机跑在路上没人管,可以自由地找陪车?”我不明白他的话,更不明白什么是陪车。他说:“等你能独自驾驶上路后,打电话给我,找陪车的事包在我身上,无论走到哪都能满足你。”

(本文根据当事人叙述采写。未完待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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