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的雨季,总是悄无声息地来,像一位穿着灰色风衣的旧识,带着点克制的冷漠,又藏着几分熟悉的温柔。
天灰得很低,像是谁把整片天空压了下来。细密的雨丝从铅云里无声飘落,不急不缓,夜色开始在街道间悄悄铺开,天还没完全黑透,王辉正靠在窗边,低头看手机,眼角扫到了一条新消息——租客发来的视频。视频里,那道熟悉又恼人的身影一晃而过,租客的声音带着点得意:“终于拍到她了,一不小心进了监控里。”
王辉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像天突然压低了云。他的胃猛地一紧,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直坠到底,沉闷、刺痛。
“真他妈是个疯子!”他低声咒骂着,牙关紧咬,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手机屏幕。
他抬起头,声音冷硬:“她又说什么了?”
“她说如果有疑问,可以回拨这个号码。”
王辉冷笑了一声,胸口的火腾地蹿了上来。他猛地抓起手机,指节泛白,恶狠狠地说:“好啊,想玩是吧?”
他走到前台Emma那里,压着火气,一字一句地吩咐:“回拨一个电话,语气强硬一点,就说——如果再有任何骚扰我们的租户,我们将联合物业报警处理,不留情面。”
Emma向来是雷厉风行的人,没过五分钟就回了电话:“电话没人接,但我留了语音,说不要再骚扰Jeff和Ella夫妇。”
王辉一瞬间僵住,像是身体某处被电了一下。他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喉咙发紧地重复了一句:“你说……谁?”
Emma有些无辜地说:“Jeff和Ella啊,不是你让我警告那女的吗?”
王辉整个人瘫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双手撑住脸,用力搓了搓皮肤,像是想把刚才的话从时间里抹去。他低低地吼出一句:“语音能不能撤回?”
“为什么?”
“你把我的身份暴露了!”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控制不住的怒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Jeff这个名字她一直怀疑,现在你直接送她一锤定音!”
咣的一声,门被他甩开,像一道响雷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夜,已经彻底黑了,像一块吸光的幕布罩住整座城市。空气湿重,霓虹灯在积水中映出粼粼的碎光,像是谁泼洒了一地彩色的脏水。
王辉站在雨里,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撑伞,只是茫然地走到马路边那条熟悉的长椅,坐下去,像一口气被抽空的人。西装后背湿得贴在脊梁骨上,他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低头喘着粗气,一下一下像拉风箱。
手机还握在手里,冰凉而沉重,像是握着一枚尚未爆炸的手雷,一旦松手,世界可能就塌了。
雨滴开始密起来,豆大一颗,直直地打在他脸上,砸得生疼。他没有抬手挡一下,任凭雨水顺着额角滑落。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雨像极了小时候母亲打他时落下的手掌,一下一下,巴掌结实,不疼却羞愧。每一下都像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将如何面对?”
他咬着后槽牙,喉结滑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哽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不想面对,但雨水却像一只温柔又残酷的手,提醒着他:你种下的每一个局,终究要一个个收场。你埋下的每一颗雷,迟早都要爆。
屏幕又亮了,是她发来的。
“亲爱的Jeff,笨笨的王辉,你还真是自己把自己送上门来啊。谢谢你,我现在终于能把‘Jeff’和‘王辉’连起来了。这线索,让我提前完成任务了呢~”
王辉看着这条消息,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他看着屏幕,仿佛那一行字是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背后是一座巨大的黑暗山体,慢慢倾塌下来,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陌生号码。
王辉的手指犹豫地悬停在接听键上,像是怕碰到烫手的铁。他强忍着颤抖按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早已掌握一切的冷静:“Hello,Jeff。不——王辉。近来可好?”
他的喉咙像被针扎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咽了口口水,嗓子发干,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说道:“你……你想怎么样?”
那人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我不想怎么样啊。把钱还我,了解恩怨。”
“明天早上,希尔顿大堂。我觉得当面聊能更清楚,也省得信息传来传去容易误会。
你放心,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只是想让事情有个明白的交代。到时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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