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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秋,听闻老舍与赵清阁同居,胡絜青拖着3个孩子,怒气冲冲杀到了重庆……
1943年秋,听闻丈夫与人同居,没有任何沟通,胡絜青拖着三个孩子,狂奔3个月,怒气冲冲杀到了重庆。当时老舍正在街头吃馄饨,筷子刚夹起一个,听闻妻儿到来消息,手颤抖了一下,内心似有巨大波动,可毕竟饱经世故,立即恢复了理智,略为沉吟过后,只说了一句,“既然来了,就让她们过来吧”。(克莹《老舍与胡絜青》,安徽人民1999版)
胡絜青这次突然“查岗”,自然是冲着传闻中的“第三者”赵清阁来的。这个事,在当时的重庆文艺圈,闹得沸沸扬扬。林斤澜、牛汉晚年都有回忆录谈及,明确是“胡絜青得到消息,万里迢迢到重庆冲散鸳鸯”。但大家都是体面人,而胡絜青所求,似乎也只是要保住家庭,并无意和赵清阁为难,所以两人并未见面,船过水无痕。赵清阁也识趣,立即从北碚搬到了城内,中断了和老舍的联系,免得瓜田李下说不清。此后的她,主要精力转入写作,改编起《红楼梦》来。日后该书序言中,她如此自道苦闷之情,“1943年秋,......当时身体、心情都很坏,是逃避现实又像是在迷雾里找精神出路”。这里的“心情很坏”,显指胡絜青“棒打鸳鸯”这桩事。
有关老舍与赵清阁这段“外情”,数十年来都传的很猛,似乎老舍这位民国文艺圈万里挑一的“好男人”也顶不住诱惑,做出对不起妻儿的事来了。但如果比对过材料,又完全可以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在重庆期间,老舍与赵这对“孤男寡女”,在交往中互生情愫,这应该是事实;但是,无论在当时,还是此后余生,他们始终都停留在“发乎情止于礼”这个层面上,也是可以明确的另一个事实。实际上,尽管往后两人还是鸿雁往来不断——信件是通过赵清阁在京一个韩姓亲戚女孩子传达的,但信件的内容又绝对清清白白,禁得起任何人检视的。
民国的高知,终究还是能维持一种风度,不及于乱。不像现下知识分子,几杯啤酒下肚,就要打起算盘,想着附近哪家酒店方便了。要说老舍的问题,就是这些信件确实是背着老妻写的,至于原因是怕起误会,还是问心有愧,就不得而知了。以我所知,能不偏袒证明的是:大抵上,他们终生维持在一种“文学知己”状态,有如林徽因凌淑华与徐志摩、冰心与梁实秋、吕碧城与袁克文,吴湖帆与周錬霞。严格来说,这算是一段“情史”,但又绝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脏污。来龙去脉,桑农那篇《老舍与赵清阁》考证得很明白了。
当年,老舍是孤身在重庆工作的。赵清阁则是单身才女一枚。起初,他们只是文学合作关系,受命合写几个剧本,但长久相处下来,不免情投意合,渐生暧昧。在当时,由于那些文章署名都是两人联署,就已让人想入非非。这一点,刘以鬯的《记赵清阁》一文说得很详细了。最要命的是,由于工作需要随时对接,他们搬家成了邻居,一块住到了“北碚马路边的一排平房中”(梁实秋《关于老舍》)。文人从来最好事,是不嫌事大的主,钢铁都能给添油加醋生出火来,如今居然公然“住一块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从此老舍赵清阁在外人口中就成了“同居关系”。正因有此流言,才有了胡絜青不远万里的“捉贼见赃”。
公正地说,老舍颇冤。他和小赵“住在一起”是真,可绝对不是什么同居。那排平房里,赵清阁老舍只是各占了一间,中间还住了一群熟人,比如前些年以诗经研究闻名的李辰冬夫妇。他们无非只是邻居关系。这可能也是胡絜青到重庆后,根本没有发飙的原因。因为一切都只是“传言”,压根没有任何把柄在手上,哪能因为丈夫和某位女同事有“举止亲密”嫌疑就敢大闹的呢?此时前后,当事人赵清阁,也是愤愤不平的。这年9月,她有信给好友阳翰笙,就说那些“恶意的毁谤、猜疑、冤诬”让人很痛苦,“天知道我们这种人,刻苦好学,只凭劳力生活,为的是保持宁静淡泊,而孰料仍不免是非之论”。正是在这封信里,她比刘晓庆奶奶早50年发出了那个名论感慨:“女性做人真难!”至于老舍,他始终保持沉默。
要我说,老舍赵清阁这段“绯闻”,实质是很清白的。男女之间,互生好感,我以为这是人之常情,只要不逾矩就好,老舍赵清阁正是如此。人生出感情,是很自然难控制的,能做到的底线无非就是克制,勿为欲望左右失去理智。老赵之间,有感情无疑是真,但一辈子都保持了分寸。老舍没有抛妻弃子,对妻儿始终如一;赵清阁为了老舍,此生都没嫁人,晚年还私下和好友透露,至老都是“处子之身”。如此状况,说是友谊、说是“红颜知己”,也并不为过。
至于另一位当事人胡絜青女士,为此自觉受到伤害也应该是真。虽然没什么“实质关系”,但伴侣那种“精神上的出轨”往往也折磨人。胡女士大概从未原谅过丈夫。正因有这个前因铺垫,也就有了后来老舍落难时,白眼相向,有家难回,不得已走上不归路结局。此中内情,傅光明那本《老舍之死口述实录》,透露得再详细不过了。这是一连串龃龉与不谅解,辗转因果形成的悲剧。
想起《四世同堂》里,有人临死前对小孙女说,“给爷爷说再见。”世事难料,没想到一模一样的告别,居然就是老舍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话。这才是最令我心头一颤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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