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行路难 刘振墉
(回忆七十年前的靖扬之旅 )
有一年春节后,我在靖江亲戚家吃过晚饭,喝茶聊天许久,直到夜深,小辈才开车送我回扬州。节后的夜晚,公路上车辆稀少,不到一个小时,便已到家。车窗外灯影迅速后退,我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七十年前那次从靖江到扬州的艰难旅程。
一九五一年春天,苏北学生代表大会在扬州召开。当时我正在靖江初级中学读书,被推选为四名代表之一。靖江与扬州之间,相距还不到一百公里,且地势平缓,并无大山大河阻隔,却苦于缺少合适的通行工具,只得绕道江南。
那天清晨,我们四个同学起得很早,步行十几里到八圩港,登上过江的“义渡”。那是一条木帆船,船上挤着二三十人,一半人面对面坐在船舱两侧,其余的人站在舱内。江面并不宽阔,一两个小时便到了江阴。那天天气出奇地好,风平浪静,木船只是轻轻起伏,偶有江水溅到身上。近旁若有江猪(江豚)跃出水面,船上便会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与笑声。
上岸后直奔江阴汽车站,排队、买票、候车。到了无锡,又匆匆赶往火车站,再次排队购票、等待开车。好不容易挤上火车,车厢里人贴着人、人挤着人。好在我们年轻,站上几个小时也不觉得辛苦。记得列车临近镇江时,要穿过一段山洞,列车员要求关紧车窗,煤烟味却仍旧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
在镇江下车后,还要赶到江边码头搭乘渡轮。这段路有好几里,没有公交车,我们索性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码头时,已是下午四五点钟。江边排着长长的队伍,少说也有百来人。听说当天还有最后一趟渡轮,是条大轮船,我们只好排在队尾,耐心等待,心里却没多少把握。
这时,旅馆的接客先生开始出现。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穿长衫,态度谦和,把一张张招贴递到我们手中。招贴不过三十二开大小,木板拓印,上面印着旅馆的名称与地址。他们反复劝说:“你们今天走不掉的,住到我们旅馆,又干净又便宜。”我们自然不肯死心。又等了一个多小时,队伍终于向前移动,可当还剩下大几十人时,却听见前面传来消息:船已经开走了。
无奈之下,我们跟着一位身材高挑、神情温和的接客先生,拐过几条小巷,住进了一家旅馆。那是一座“口”字形的两层建筑,中间是带蓬顶的大厅。就在这里,我们住了一夜。第二天大早,赶到江边码头,乘第一班渡轮过江到六圩,再换乘汽车。临近中午,才终于抵达扬州。
那年,我们正年轻,又没有行李,每次赶路,总是走在同行人的前头。即便如此,从靖江到扬州,仍整整走了一天半。而如今,这段路程,不过一小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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