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中暴力情节存在的意义

 

 

《水浒传》中暴力情节存在的意义

 

我记得自己年轻时读《水浒传》读得酣畅淋漓，具体情节多半忘记了，留在心底的却是那种无法抹去的行侠仗义的壮志豪情。水浒传里的英雄好汉没有后来出现的金庸小说里的那些儿女情长，个个都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断情绝欲的汉子，水泊梁山上难得出现的几个女将也都是当仁不让的女汉子，母夜叉，母大虫，听听这些绰号，哪有半点女子柔情。即便如此，对少不更事情窦未开的少年的我来说，读得依旧十分快意，想来那时真的是当年代久远的小说来读了，小说嘛，自然都是假的。

不过这次重读水浒，我却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感觉，古人说少不读水浒是对的，水浒真的不适合对人性和社会认知还不够健全的青少年读，他们很容易被小说里渲染的哥们儿义气误导，染上一身快意恩仇的江湖气，更可能因为心智不成熟做出不顾后果的事。现在回头看，忍不住为年少的自己擦一把冷汗，还好没有什么机会闯祸，估计我还是读得囫囵吞枣，一目十行，光顾看热闹叫好儿了。

至于小说里的暴力情节就更不要提了，十分的血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心肠软了，看到那些挖心剖腹开膛的情节就觉得脊梁发冷，还有孙二娘的人肉包子，让我好几天对包子提不起胃口。

《水浒传》里我以为最血腥的要数李逵为替宋江出气，将黄文炳凌迟而死的那一段，一起来读：“便把尖刀先从腿上割起。拣好的，就当面炭火上炙来下酒。割一块，炙一块。无片时，割了黄文炳。李逵方才把刀割开胸膛，取出心肝，把来与众头领做醒酒汤。”

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读得汗毛都立起来了。再来看看当场的众位好汉的反应，“众多好汉看割了黄文炳，都来草堂上与宋江贺喜。”想象一下这画面，目睹这一切的好汉都个个喜气洋洋，嘴角可能还沾着些黄文炳心脏做成的醒酒汤的汤汁儿。~

还好这些都是小说里写的。想起来在中学时学到鲁迅先生的一篇文章，不记得是哪一篇里了，写到清末革命家徐锡麟被清兵捉到后挖出心肝来炒熟吃了，老师解说到这里时，班里一个女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课后一个男生嘲笑说，多看点小说就不至于这么娇气了，水浒里早就写了这种故事。我是从那之后决定找到《水浒传》读的。一读之下果然神清气爽，心肠硬了，见识多了，不再大惊小怪了，当然不麻木也难了。

现在我会想，施耐庵为什么要写这么血腥的情节呢？去掉这些情节难道就不构成一本好小说，成不了四大名著了吗？仔细想过几遍，我的结论是，你别说，这些暴力情节还真不能去掉，去掉了这些，水浒这故事就像被抽去了一大半精神气儿，那些好汉们的个性立即也失了七分耀眼光彩，他们之间的义气不再十分豪迈，他们执着的恩仇也不再十分快意。

更主要的，施耐庵用冷血般的笔刻画出这些残忍的情节增强了历史的叙事感，从几千年历史来看，人类社会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而是充满了暴力和血腥，少数的温情时刻如吉光片羽般珍稀。当社会历史发展到一个特定的阶段，万物之灵的人都不再被当作人看待，人类就沦落为与猪狗无异，相互之间以图害和残杀为乐，市井种种呈现出末世之相，那么朝野政权被新的王朝取代就是历史的必然趋势了，就像警世恒言，我想，这就是那些暴力场面存在的深刻意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