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前的宣传漫画

县衙前的宣传漫画　　　　　　刘振墉

 

　　一九四七到一九四八年间，我就读于江苏省立如皋师范，课余时，偶尔在县城街头闲逛。如皋县衙位于县城中心，座落在东西大街的北侧，即所谓“八字衙门朝南开”。衙门从街边沿缩进去二十多公尺，在大门前十几公尺的地方，立有一面照壁，宽高约有三四公尺。正对着县政府大门的一面，贴的是布告、通令等官方文件，沿街的一面，都是些广告、寻人启事等等。

　　不知从哪天开始，照壁临街的一面，悄然成了漫画的展示专用栏，而且绘画水平还相当的高，作者中可能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士，纸张和颜料也很讲究。这些漫画不定期更新，内容却很杂乱，题材似乎没有统一的规划。我课后空闲时，常前往驻足观赏，这期间有两幅作品印象深刻，至今还记忆犹新。

　　有一天我看到由七八幅画构成的组画，标题为“解放区拾零”，漫画配上文字。文字是近几年在苏北地区流行的歌曲。我对这首歌的歌词很熟悉：“这里寻常百姓家，像一张残破的图画，庄稼人逃往何处去？破屋中满载空虚；夕阳下无行人，只有群鸦归林。白昼无人烟，午夜无灯火，桐叶敲着永夜的悲歌。”由于语意苍凉，意象模糊，便于人们改了标题加以利用。最初是沦陷区（指日伪统治区）拾零，后来改成收复区（指国统区）拾零，现在改成了解放区拾零。

　　还有一幅漫画的标题最为醒目，是“匪区土改，共产共妻”八个大字。整张画纸差不多占据了主要墙面，屋梁下悬挂着一根特大杆秤，秤钩上系着个箩框，框内是个身躯卷曲着的年轻尼姑。挂秤砣的那一端，有三个年轻农民聚精会神地看，大概是在看这个尼姑体重多少！这个场景我太熟悉了，不就是乡下人卖猪时的样子！不同的只是，现在秤钩一端挂的是尼姑而不是肥猪。图画与标题完全对不上号，将尼姑称重，难道要分而食之，可是尼姑又不是唐僧呀，真令人匪夷所思！

　　画下方的署名是“青年服务社”。

　　第二学期开学后，班上来了三位插班生。没有参加入学考试事小，但插班生要占用师范生的公费名额，所以他们各有来历。一人是驻军军官的儿子，一人自称与县党部书记是亲戚。第三位新同学姓贾，没有透露入学门径，但听说过，是跟哥哥一起，住在东门外的青年服务社。在穷师范生的群体里面，贾同学显得格外突出，脚蹬皮鞋，上身穿着带毛翻领的棉夹克，有时还带只金黄色的松鼠来炫耀。于是在后座的几个大龄同学中，他成了中心人物。

　　一九四八年底，在隆隆的炮声中，我离开了如皋师范和如皋县城，此后再没有听到有关贾同学的消息。近日我出于好奇心，想知道如皋“青年服务社”的机构性质和政治背景，通过 ChatGPT 去查访，也找不到有意义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