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男中
半个多世纪前,我出生地的祖国,有一段曾被刻意掩盖的历史。因为在这段历史发生时讲了真话,一位元帅国防部长丢了官,最后还死于非命。因为要从人们的记忆中抹去这段历史,杨继绳的《墓碑》和东夫的《麦苗青菜花黄》不能在自己生长的土地上出版。
不能还原历史,不能将历史真相留给后人,作为亲历者的我们,良心会受到折磨。上个世纪,在大跃进和文革之间的60年代,关于它们,留下了许多关于农村的文字。这里记叙的,则是一个男子中学学生,在城市所见所闻的一个个小故事。这些在今人看起来匪夷所思的故事,的的确确就发生在我们那代人的身上和身边。
1、告别大女娃子
终於要小学毕业了,我毫不犹豫地填报了全市唯一的男子中学。老师、亲友,全都迷惑不解,只有我自己心中最清楚:我要远离大女娃子!
记得刚到成都时,家里问愿上幼儿园还是进学校。进了学校才知道自己是班上年龄最小的。我那时才五岁多,那些年岁大、个子大的大女娃子同学,常未经允许摸人脑壳,鼻子被她们刮、脸遭她们拍。我一生气,她们就更来劲儿,掐得你筋痛。讨厌的事还远不止这些。
学校有个女校长,慈眉善目,脸上永远挂着笑容,像画上的天仙一样。我敢保证,除班上那个比我大11岁的白大个儿外,所有的男同学都喜欢她。可是,我们却好长时间见不着她了。问老师,全都一脸严肃、一个腔调回答:有事走了,不回来了。但大女娃子竟然故作神秘地说她是什么“右派” ,骂她是像汉奸、特务一样的坏蛋。
到戴上红领巾的时候,班上的大女娃子结婚的结婚、工作的工作,就只剩下了一个。但不幸的是,她是我们的中队长。学校组织到红光公社参观,班上几个女生边跳边唱“麦苗儿青来菜花儿黄”,歌声和舞蹈都美极了。但还没有跳完唱完,竟被大女娃子中队长打断,命令大家一起唱。她一人的高腔大嗓盖过了所有同学加起来的声音,可听起来却像是“- – -毛走邪勒倒了咱闷儿能庄- – -”(毛主席来到了咱们农庄—-)。
“除四害” 灭麻雀,我们男生全都上了房顶。大女娃子中队长争着要上房领导我们,被老师以“个子大了踩坏房”为由拦了下来。她就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边跑边嚷“大声点儿” 、“轻一点” 。也不知道是要我们轻一点敲,还是轻一点踩。折腾了大半天,我们口干舌燥,声音嘶哑,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大不起声来;脚跁(pa)手软,盆儿是越敲越轻,脚却越踩越重。又饥又渴、又累又乏地溜下房后,还得听她破着喉咙训话:“麻桥妹捞下机智,盆儿倒乔回机格,娃背扯回姥躲”(麻雀没闹下几只,盆儿倒敲坏几个,瓦被踩坏老多)。我至今还没闹明白,老师都没力气再说话了,她哪来那么好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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