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的意思是说,在现时性的本体论的条件下,being的涵义作为或表示出来。而或相当于德语的Anwesenheit或英语的presence,相当于汉语的“在场”。一般说来,Sein或being这个词可以有四种词性。一是名词性。在这个意义上说,Sein或being即真理,即上帝,是主体。二是动词性。在这个意义上说,一切皆由Sein或being是其所是的展示出来。于是有了第三种词性即动名词性。这也是黑格尔最感兴趣的词性,一个让黑格尔相信西方优于中国的一个词性:“重要的多的,是思维规定在一种语言里表现为名词和动词,因而打上了客观形式的标记;德语中有些字非常奇特,不仅有不同的意义,而且有相反的意义,以至于使人在那里不能不看到语言的思辨精神”。⑨ 按照这个词性,Sein或being与“非being”及“非sein”并不截然不同,而是矛盾的统一体,是一体的两面,相互转化。于是也就有了第四种词性,即连接词性:Sein或being与“非sein”及“非being”并不截然无关,而是互为中介的。总而言之一句话,所谓本体论一般的说主要是一种关于Sein或being随着时间展开为各种具体存在的过程。值得注意的是,通常所说的以什么什么为本,与这种本体论无任何关系,正如说人按照思想行动与唯心主义完全无关一样。
对比一下就不难发现,罗宾逊正是在这种本体论的意义上去理解马克思的,在他看来,马克思的价值论表明,一切价值都是劳动生成的,价值是劳动的体现和展开,那么当然,劳动自然而然就成了第一本体(primary being)。萨缪尔逊也把劳动看成这样的东西从而也认为马克思赋予劳动以本体性质,所以他才特别强调:“应该记住,马克思是十九世纪的德国哲学家。他认为,需要一个价值的绝对衡量物,以便使不能相互比较的鹿和海狸成为可以比较的东西。”⑩
但是,马克思真的在一般地主张劳动本体论吗?回答是否定的。劳动本体论恰恰是亚当·斯密价值论的主张。尽管如马克思所言,亚当·斯密的价值论十分庞杂,有四、五种之多,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亚当·斯密才一般地认为劳动而且是直接劳动是唯一的财富的源泉,从而才一般地提出了劳动本体论的形而上学结构。而这一点,却正是马克思根本不同意的,甚至是大卫·李嘉图也根本不同意的,在大卫·李嘉图那里,价值已经包含了间接劳动和劳动对象的内容。
在马克思看来,在两个问题上,亚当·斯密是根本错误的。首先,“劳动不是一切财富的源泉”,因为“自然界同劳动一样也是使用价值(而物质财富就是由使用价值构成的!)的源泉”,相反,连“劳动本身”也“不过是一种自然力即人的劳动力的表现”。(11) 因此,如果说在这里有什么本体论的话,也只能是“自然本体论”。其次,劳动本身也只有在劳动条件具备时才是可能的,因此,劳动是一切财富的源泉这句话,只有“在劳动具备相应的对象和资料的前提下是正确的。”因而,说劳动是一切财富的源泉是“资产阶级的说法”,而对无产阶级来说,重要是“唯一使这种说法具有意义的条件”(12)。也就是说,劳动并不必然导致价值,因此这一结论在一般的意义上是不正确的。反过来,只有当所有劳动者都能获得劳动成果且这种获得不以劳动差异为区别时才“唯一”可能是正确的。
因此也就不存在什么一般意义上的马克思的“劳动本体论”结构。恰恰相反,马克思认为这正是黑格尔历史哲学的一个重要错误,因为黑格尔“把劳动看做人的本质,看做人的自我确证的本质;他只看到劳动的积极的方面,没有看到它的消极的方面。”而马克思则特别注意劳动的“消极的方面”,他认为:“劳动本身,不仅在目前的条件下,而且就其一般目的仅仅在于增加财富而言,在我看来是有害的、招致灾难的”。(13) 为之,马克思明确提出了这样的任务:“迄今为止的一切革命……不过是在另一些人中间重新分配劳动,而共产主义革命则针对活动迄今具有的性质,消灭劳动”。(14) 而在《哥达纲领批判》中,马克思更是对拉萨尔在工人阶级旗帜上写上“劳动解放”表现了强烈的愤慨,对此,马克思的回答是:“解放什么?——‘劳动’。谁能理解,就让他去理解吧。”(15) 马克思明确指出,工人阶级根本不需要劳动解放,也用不着努力去实现这种劳动解放,因为这种劳动的解放即“自由劳动”已经早就被资本主义实现了,工人阶级的目标恰恰是消灭这种劳动解放,反对以这种劳动自由来为人类社会的不平等开脱罪责。
当然,切不可从中得出马克思全面否定劳动的结论,也不能从中得出马克思只认为劳动具有消极意义的看法。那样,就犯了另一种片面性。对马克思来说,重要的是两个方面。首先,马克思坚决反对劳动的绝对性质。绝对就是本体论的primary being(第一本体),因此,绝对也就顺理成章成了黑格尔形而上学的primary being,而黑格尔也就顺理成章将其形而上学本体论理解为:Everything is a syllogism(一切都是推论)。(16) 因此当萨谬尔逊将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也理解为“绝对”时,犯了同样的错误。其次,对马克思来说,重要的不是一般地得出劳动价值论的本体论结论,而是如何实际地在全社会实现劳动价值的分配,而其中必然包括由于各种各样原因而不劳动、没有劳动或劳动能力根本不同的人当中的价值分配。关于这一点,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说得再清楚不过,他坚决反对在这一问题上的一切片面性,他明确置疑:劳动所得“只属于社会中劳动的成员吗?那么社会一切成员的‘平等的权利’又在哪里呢?”(17) 而且重要的是,就算资本主义灭亡,劳动者也不能完全按照劳动价值来占有劳动所得,因为“劳动所得就应当属于社会,其中只有不必用来维持劳动‘条件’和维持社会的那一部分,才归劳动者所得。”(18) 依中国人对本体论的理解,或用中国人的话语来表达,这必然涉及“以人为本”还是“以劳动为本”的矛盾冲突问题。
二 马克思在主张劳动力本体论吗?
现在,有不少学者认为,马克思根本不是主张劳动价值论,而是主张劳动力价值论。有学者明确指出:“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劳动价值论应为劳动力价值论。马克思可能受当时历史条件限制,未能完成这一彻底转变,造成了价值理论中的一些缺陷(如劳动二重性的观点)。”(19) 在这种情况下,同上一个问题相似,劳动力价值论一定程度也被本体论化,变劳动创造一切为劳动者创造一切,历史的主体也从劳动转变为劳动力、劳动者。这在事实上导致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伦理学化的又一个新方向,而且这一方向有越来越加深的趋势,那就是劳动者最伟大,劳动者最光荣。同时,也使得阶级斗争的概念更为具体,人民与敌人的根本界限主要就在其是劳动之人还是不劳而获之人。与之相应,不劳动的人最可恶,不劳动的人最可耻。如此一来,马克思的劳动力本体论结构就自然而然被提了出来。(转载请注明网络来源:http://www.csscipape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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