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普尔的科学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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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黄桷兰BBS → 3文化人文 → 哲学 → 保留区文章阅读 服务器时间: 2009-12-09 0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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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fanqiemeimei (番茄妹妹), 信区: philosophy
标 题: 科学哲学
发信站: 幽幽黄桷兰 (2004年04月12日16:16:57 星期一), 站内信件

波普尔的科学哲学
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 1902一）是著名英国哲学家，出生于奥地利的维也纳，早
年对被称为西方三大思潮的弗洛伊德心理学、爱因斯坦相对论和马克思主义都发生过浓
厚的兴趣。在政治上他拥护社会民主党和共产党，后因革命遭受挫折，思想右转，以至
反对马克思主义。他早年在维也纳大学学习哲学，获博士学位后曾在中学教书。他于大
学求学和中学任教期间，与维也纳小组的成员关系密切，互相切磋，创立了批判理性主
义哲学。二次大战期间，他在新西兰的坎特伯雷大学讲授哲学，战后赴英国，任伦敦经
济学院哲学教授，并加入了英国籍。英国政府曾授予他爵士称号。他于1969年退休。其
主要著作有：《研究的逻辑》（1933）、《科学发现的逻辑》（1956）、《历史决定论
的贫乏》（1944一1945）、《开放社会及其敌人》（1945）、《猜测与反驳》（1963）
、《客观知识》（1972）以及与神经生理学家艾克尔斯合著的《自我及其脑》（1977）
等。
波普尔的哲学体系庞大，可分科学哲学，社会历史哲学，本体论三大部分。
一、波普尔的证伪主义的科学哲学
科学哲学是波普尔哲学的主要部分。他称他的科学哲学为批判理性主义，有时又称之为
"证伪主义"，因为他反对逻辑实证主义的"经验证实原则"，针锋相对地提出了一个与之
相反的"经验证伪原则"。
（一）反归纳主义与经验证伪原则
波普尔在二十年代就提出了经验证伪的原则。他的这个原则是建立在反归纳法的基础上
的。
1．反归纳主义
波普尔认为，归纳法只能告诉人们以过去，不能告知人们以未来。他还举了三个例子：
"过去太阳每二十四小时内升落一次"，现在已被马赛人在比戴阿发现"半夜的太阳"而推
翻了；"凡人必死"或"每一代生物要死"，已被细菌（或癌细胞）自身分裂繁殖而不死所
否定了；"面包给人以营养"，由于法国农村发生麦角中毒事件而被反驳了。波普尔也反
对逻辑实证主义关于归纳知识具有或然性的见解；其理由是：（1）过去重复不能保证今
后必然重复，也许今后不再重复了；（2）从数学观点看，无论过去的重复数有多大，它
只是一个有限数，而未来是无限的，一个有限数与无限数之比，其所得概率只能是零。
总之，波普尔认为，归纳法不是科学的方法，它既不能给人们以未来的必然性知识，也
不能给人们以未来的或然性知识。人们应该把它拒斥于科学研究领域之外。应该承认，
波普尔的上述论证如用以批判归纳主义是正确的，因为离开演绎法，单纯的归纳法确实
不能给人以普遍性知识；但他用以否定归纳法则是错误的，因为归纳法是认识真理过程
中的一个必要环节。
2．经验证伪原则
波普尔的经验证伪原则是建立在上述反归纳法的基础上的。
波普尔认为，科学的理论或命题，不可能被经验证实，而只能被经验证伪。这就是他的
著名的证伪主义原则。其根据是：任何科学理论都具有普遍有效性，因而任何科学陈述
都必然是普遍陈述或全称陈述，如"任何两物摩擦都生热"等等。但是经验所观察的仅是
具体事物，经验所能证实的只是个别陈述或单称陈述，而个别不能通过归纳法上升为一
般；因而经验也不能通过证实个别而证实一般。如人们能通过观察而证实这只天鹅是白
的和那只天鹅是白的，但不能证实所有天鹅都是白的等等。总之，他认为否定了归纳法
也就否定了经验对科学理论的可以证实。
波普尔认为，经验虽不能通过证实个别命题而证实科学的普遍性理论，但却能通过证伪
个别命题而证伪科学的普遍性理论。例如经验虽不能通过证实"这只天鹅是白的"、"那只
天鹅是白的"，而最终证实"所有的天鹅都是白的"这个普遍性命题；但却能通过证伪"这
只天鹅是白的"或"那只天鹅是白的"，而立即证伪"所有天鹅都是白的"这个普遍性命题。

波普尔反对逻辑实证主义的经验证实原则是正确的，这不仅如波普尔所指出的那样，感
性经验只告知人们个别，它不能证实一般（普遍），而且还在于感性经验具有主观性，
它可能给人种种错觉和幻觉。因而它不仅不能证实一般（理论），也不能波普尔所主张
那样，证伪一般（理论）。后来，他的学生拉卡托斯明确地指出了这一点。其实，检验
真理的准则不应是感性经验，而是实践。因为只有实践，才能不仅把感性认识与理论认
识结合起来，而且把认识与客观实在结合起来，从而达到既能检验感性认识，又检验理
性认识（理论）的目的。
（二）"理论是大胆的猜测"
波普尔否认理论来源于观察，坚信"理论先于观察"。
1．"理论先于观察"
波普尔坚持理论先于观察。其理由是：
首先，科学的观察具有目的性和选择性，这种目的性和选择性是由科学家的理论、兴趣
和期望等决定的。他认为，经验事实无限复杂，观察只能选择其中的有限部分，如果什
么都想观察，其结果是什么都观察不到。而选择，则必须以理论、观点为指导。他举例
说：现在我在书房里，如果有人命令我把所观察到的一切都如实地记录下来，我就不知
如何记录是好。我坐在书桌前，书桌上有纸张；阳光从窗外射入，室内的明暗随云层的
变化而不断改变；窗外的大街上有汽车不断嘟嘟地驶过；报童的卖报声由远而近；我的
心内思潮起伏，情绪万千；……该记录下什么好呢？他认为，由于科学的观察必然具有
目的性和选择性，因而在不同的理论、观点的指导下，对于同一种情况的观察结果总是
不同的。
其次，在观察中必须有理解，无理解的观察只是熟视无睹，而理解必须在一定的理论、
观点的指导下进行。这就会影响观察的结果。他以格式塔心理学的鸭兔图实验为例。该
实验证明，对同一张鸭兔图，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理解：一个被预示为兔的人，看它
象兔；而另一个被预示为鸭的人，却把它理解成为鸭。他说："我们的一切观察和实验都
是在一定的理论指导下进行的。除了用理论的理解之外，不能有别的理解。"他并说："
总之，我相信理论先于观察和实验，因为观察和实验只有在理论的关系中才有意义。"
有人诘问：观察虽然必须以理论为指导，在此意义下理论先于观察，但理论的任务在于
解释观察，从这意义上说，观察又应先于理论。波普尔的回答是：两者是互相循环的，
但这种循环不是无限的，如追本穷根，还是理论先于观察。如初生的婴儿在还没有观察
时就已经有了理论或知识，那就是对母亲的抚爱和喂养的期望。此外还有一种先天的重
要的期望，那就是期望能对自然界作出普遍性的解释。他说："我们生来就有许多期望，
生来就有许多知识，它们在心理上和遗传上是先天的，它们先于一观察和经验。"
从上述见解出发，波普尔同意康德关于"理性给自然立法"先验论观点。他认为，普遍性
和规律性不是来自自然界，恰恰相反，它是人们给予自然界的。不过他不同意康德关于
理性的立法会必然正确，即它是永恒真理的观点，而认为它们也是有可能错误的。因而
他认为，对理性应抱批判的态度，并因此自称是"理性主义者"。不过不是传统的理性主
义，而是"批判的理性主义"。
波普尔坚持观察具有选择性是正确的，但这是对客观实在的选择，而不是主观的捏造
。他坚持观察必须以理论为指导也是对的，因为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互相依存，互相渗
透，是辩证一的。但波普尔断言理论先于观察是错误的，这是一种唯心主为先验论观点
。因为归根到底理性认识来源于感性认识。一个闭目塞听的人是不会有任何知识的。至
于他把婴儿和动物的本能跟科学知识混同起来，抹煞两者的本质差别，那就不正确
2．"科学开始于问题"
波普尔众为，从知识的来源来说理论先于观察，从科学的发现说则科学开始于问题。这
是因为理论是一种对自然界的普遍性的猜测，而猜测总是从问题开始的。
那末，什么是问题呢？他认为问题就是矛盾或不一致。首先是理论与观察的不一致，其
次是理论与理论之间的不一致，再次是理论内部的不一致。有了这些不一致或问题，人
们就要对它们作出猜测，于是就有了理论。因此他断言："理论开始于问题"。波普尔的
这个观点是正确的，因为正如他所说，问题就是矛盾，而矛盾推动认识的发展。不过，
还应该指出，推动认识发展的根本矛盾是理论与实践的矛盾。
3．理论出于"灵感"
理论既不来自经验事实的归纳，又不来自同义反复的演绎，那末理论从何而来？波普尔
认为它来之于科学家的灵感，即灵感对问题所作出的普遍性的猜测。
波普尔认为，科学家在创立理论时他的依据是多方面的，既要依据前人的知识，又要依
据过去和当下的经验，但是，这些都是参考性的，而理论的真正提出必须依赖于科学家
的一种莫明其妙的灵感。他说："我们应该承认，我们的探索常常是依赖于灵感的。"他
并说，许多伟大的科学家，如爱因斯坦等都承认这种灵感。
波普尔认为，"灵感"是一种非理性的、非逻辑的东西，它突如其来，神秘莫测。他公然
把"灵感"与柏格森的"创造性直觉"等同起来，说"这种非理性就是柏格森的'创造性直觉
'"，从而公然承认了非理性主义与直觉主义。
4．"理论是大胆的猜测"
波普尔断言理论仅仅是一种猜测，是一种在先天的期待的推动下，对自然界所作出的普
遍性的猜测。由于它仅是大胆的猜测，因而总是不正确的，总有一天要被经验证伪，而
为新的猜测代替，因而它是一种暂时的假设。他说："我们的科学并不是认识。……我们
决不能认识，我们只能猜测。"
波普尔认为牛顿力学就是一种猜测或暂时性假设，所以它被实验的事实证伪了；爱因
斯坦的相对论也仅是一种猜测或暂时性假设，它也有一天会被证伪，而被新的猜测或假
设所取代。他说："即使是那些已得到充分确证的科学理论，也总归还是一假说，一种猜
测"。"这可以教导哲学家们懂得科学……仅是大胆的、思辨的猜测所组成的。"显然，波
普尔缺少辩证法思，他不能理解真理的相对性和绝对性的辩证统一。
（三）"知识的增长"理论
波普尔认为科学的理论都是猜测，它们最终都逃不脱被证的厄运。那末科学的理论还有
进步可言吗？如果有，它的进步的标志在哪里呢？波普尔在他的"可证伪度"的理论中回
答了这问题。
1．"可证伪度"
波普尔认为，任何理论都是可证伪的，因而都具有"可证伪性"。但是每一个理论的可证
伪性的程度，即"可证伪度"是不一的。有的理论容易被证伪，它的可证伪度就高；有的
理论不容易证伪，它的可证伪度就低。那末如何判别理论的可证伪度呢？波普尔认为，
人们可以从下面两个方面判明它。
（1）理论表述的内容愈普遍，它的可证伪度就愈高。试比较下面两个陈述或命题：
命题A：所有天体的运行轨道是封闭圈的。
命题B：所有行星的运行轨道是封闭圈的。
命题A比命题B的普遍性程度高。因为命题A讲的是所有的天体，它包括恒星、行星、卫星
、彗星、流星等一切天体；而命题B只讲了天体中的一小部分：行星。同时，命题A比命
题 B容易证伪；因为如发现流星的运行轨道是非封闭圈的，命题A就被伪了，而命题 B却
未被证伪。因而命题A比命题 B的可证伪高。
（2）理论表述的内容愈精确，它的可证伪度就愈高。试较下面两个陈述：
命题A：所有天体的运行轨道是封闭圈的。
命题C：所有天体的运行轨道是椭圆的。
命题A讲的是封闭圈，命题C讲的是椭圆；封闭圈只是对体的运行轨道的一个粗略的规定
，而椭圆则是一个比较精确规定。如果一旦发现有一颗天体的运行轨道是非椭圆，而是
圆或其他封闭圈时，命题C就被证伪，命题A则并没有被证伪，因而命题C比命题A的可证
伪度高。
由此可见，理论的可证伪度的高低，是与它们所表述的经验内容的普遍性和精确性（总
起来则是丰富性）有关的。一个理论的经验内容愈丰富，它们的可证伪度就愈高。他说
："理论的遍性和精确性程度随其可证伪度的增加而增加，因此我们可把一个理论的严格
性程度与它的可证伪度等同起来。"
2. 理论的进步性的标志
波普尔认为检验理论是否进步有两个方面的标准：一个是理论方面的标准，另一个是事
实方面的标准。他认为理论方面的标准是可证伪度。如前所述，一个理论的可证伪度高
，它的经验内容的丰富性就高。它就比其它经验内容不丰富的理论进步；但是理论的可
证伪度高，只表明它的进步性可能高，即"潜在进步性"高，至于是否真正进步，还要看
它是否能经受经验的实际检验。只有经受了经验的检验，得到了经验的确证，它才是个
真正进步的理论。波普尔口口声声宣称科学理论的发展是经验内容的增加，而不肯承认
是认识客观世界的扩大和深化，是由于他在认识论上坚持主观经验主义的缘故。
波普尔认为，科学的发展过程就是各种理论互相竞争的过程。进步的理论在竞争中不断
战胜和取代落后的理论，科学就以发展。
3．"确证"与"证实"
但是，这里存在一个问题。如前所述，波普尔认为科学理论不能被经验证实的。但他又
说：一个实际上进步的理论，必须得到经验的"确证"。那末什么是"证实"，什么是"确证
"，两者有么区别呢？
波普尔认为，"证实"与"确证"是两个在性质上完全不同的概念。他所说的"证实"（Veri
ffortion），就是在内容方面证明理论是真理，在时间方面证明它永远正确，不再被证
伪了。而"确证"（Corroboration）则不同，它并不证明理论是真理，也不证明永远正确
，而只是证明它暂时经受了经验的检验。一个理论，今天被"确证"了，明天却可能被证
伪，而且今后总有一天要被证伪。因为任何理论都是逃不脱最终被证伪的厄运的。因而
任何理论都是不能被经验证实，而只能被经验暂时地"确证"的。
既然"确证"并不证明理论是真理，那末它证明理论是什么呢？关于这个问题，他的看法
是有变化的。
早期，在《研究的逻辑》一书中，波普尔认为，经验对理论的确证，只是证明了理论的
一种"气质"或"品质"（mettle）；至于是什么"气质"，他却含糊其词，避而不答。但是
从他论述的上下文看，他是说证明了理论的一种确实性（positivitY)；至于这种"确实
性"与真理的关系究竟如何。他没有说明。后来，特别自六十年代以后，他提出了一个"
逼真性"的概念。明确地肯定它是证明了理论的一种"真实性"或"逼真性"。
（四）证伪主义的真理观
波普尔对真理的看法是有变化的。他虽始终认为科学的任务在于寻求真理。但是，什么
是真理？他的看法却前后不一致。
1．什么是真理
波普尔于1935年以前，对于什么是真理的问题，由于理解不清，总是避而不答。1935年
，他接受了塔尔斯基的真理的定义后，才经常议论这个问题。他同意塔尔斯基的"真理符
合论"，认为真理就是"与事实相符合"。不过塔尔斯基的真理论只限用语义学范围，而他
却把它推广到认识论领域。因为他是一个实在论者，他肯定物质世界的客观存在。
由于坚持真理是与客观事实相符合，他承认客观真理。他认为，真理是客观的，是不依
人的意志和愿望而转移的。他说："一个理论可以是真的，即使没有人相信它；另一个理
论可以是假的，尽管我们充分地相信并接受它。""它不依我们的权力和喜爱而改变"。他
也强调承认客观真理的重要性，认为，只有承认客观真理，才能鼓励科学家们深究客观
世界的奥秘。
2．"不能认识真理，只能探索真理"
但是，波普尔否认科学能认识客观真理，因为他不同意唯物主义的反映论。他认为，唯
物主义的反映论是一种朴素的幼稚是认识论，它虽肯定客观世界的存在，这无疑是正确
的，但却断言认识是反映客观现实，这就未免"天真幼稚"了。因为如前所说，在波普尔
看来，由于客观世界存在于人的经验之外，它是不可能被人经验或认识到的。他写道：
"真理……我们也许永远不能得到它，也许即使得到了它，也不知道。"因为"它是在我们
可及的范围以外的。""它隐藏得很深，我们不能探入其深处"。
不过波普尔认为科学虽不能认识真理，却能够"探索真理"。因为，对于客观世界，人们
虽不能反映它但却能猜测它。即根据问题对它作出探索性的猜测。
3．"逼真性"与"逼真度"
波普尔认为，由于科学理论只是猜测世界，而不是反映世界，因而它不可能是真的，而
毋宁说它是假的，即它总有一天是要被经验证伪的。但是，他认为，这不是说科学与真
理就绝对无关了，因为它能通过不断的猜测而逼近真理。猜测、证伪、再猜测、再证伪
……这就是科学接近真理的道路。他写道："我们的目标是通过批判以找到愈来愈接近真
理的理论"，"我们虽然不知道距离真理有多远，但要我们能愈来愈逼近真理。"
波普尔还认为，一个理论（猜测）只要它被经验确证过，就说明它的内容具有一定的真
实性；但是由于理论仅是猜测，它又必定有一定的虚假性。因而，它是真实性和虚假性
的统一。任何科学的理论由于具有一定的真实性，所以它能得到经验的确证；又由于它
具有虚假性，所以又难逃将来被经验证伪的厄运。
波普尔把科学理论具有的逼近真理的性质称之为"逼真性"，而称它们的逼真性的程度为
"逼真度"。他指出，不同理论具有不同的逼真度。理论愈进步，它的逼真度就愈高。如
以VS（a）表示理论（a）的逼真度，ST（a）表示它的真实性内容的量，SF（a）表示虚
假性内容的量，则理论（a）的逼真度可以公式表示如下：
VS（a）＝ST（a）－ SF（a）
这就是说：理论的逼真度与它的真实性内容的量成正比，与它的虚假性内容的量成反比
。一个理论的真实性内容的量愈大，虚假性内容的量愈小，它的逼真度就越高，这个理
论也就愈进步。因此他认为科学的发展过程，归根到底就是理论的逼真度不断提高的过
程。
不过，波普尔认为，科学的最大逼真度"仅仅是一个遥远而不可能达到的理想"。因为首
先理论是猜测自然，而不是反映自然，它不可能绝对地正确。其次世界是无限的，科学
的发展也是没有终极的。
从上述观点出发，波普尔批判了真理论中的相对主义与绝主义。他认为相对主义否认客
观真理，绝对主义妄图穷绝真理，它们都是错误的。
在波普尔的真理论中具有许多合理因素，但又充满着矛盾混乱。他承认真理是认识与客
观实在相符合，但又坚持休谟的不可知论。他断言人不能认识（反映）世界，但又肯定
人猜测世界，并通过猜测与证伪（清除错误）而不断逼近客观真理。波普尔的这种真理
论跟实用主义和逻辑实证主义的真理论比较，无疑是一个进步，但毕竟是有错误的。其
错误的根源仍是认识论上的主观经验主义。
（五）科学发展的模式
1．科学发展的"四段式"
波普尔认为，科学的增长过程是：（l）科学开始于问题。（2）科学家针对问题提出各
种大胆的猜测，即理论。（3）各种理论之间展开激烈的竞争和批判，并接受观察和实验
的检验，筛选出逼度较高的新理论。（4）新理论被科学技术的进一步发展所证伪，又出
现新问题。以上四个环节，循环往复，不断前进、他还这四个环节的无穷循环过程图式
化为：P1－T T －EE－P2……
在这里"P1"表示问题，"T T"表示各种互相竞争的理论，"EE"表示通过批判和检验以清除
错误，"P2"表示新的问题。这就是他的著名的科学发展动态模式。有时他称之为"四段式
"。这个模式并不完全符合科学发展的事实，它遭到了后人的批判，但是却为西方的科学
哲学指出了新方向。后来西方科学哲学的历史主义学派就是沿此方向发展出来的。
2．"试错法"
波普尔认为，从上述四段式中可以看出：科学的根本性质是"猜测与反驳"，科学的根本
方法是"试错法"，即"尝试与清除错误的方法"。他认为，科学的试错法要取得应有的成
果，就必须做到下面三条：（1）提出充分多的不同类型的理论。（2）各种理论提出足
够丰富的猜测性的内容。（3）经受足够严格的经验的检验。他还认为可以把上述三条简
化为两条：（1）充分大胆的尝试；（2）足够严格的检验。或更进一步简化为一句格言
："大胆尝试，严格检验"。
波普尔还把他的"试错法"与达尔文的进化论联系起来，因而有时称他的试错法的认识论
为"进化论的认识论"。他认为，凡是生物都有适应环境的本能，这种本能就是"试错法"
。那就是：对外界刺激作出的各种尝试性的变异，并通过生存竞争，自然选择，筛选出
最能适应环境的新物种，以实现生物进化的能力。他认为，最低生物--阿米巴（变形虫
）的试错法是伟大科学家爱因斯坦的试错法的前身，二者只有如下的区别：（1）阿米巴
的试错法是本能的、无意识的；爱因斯坦的试错法是理性的、有意识的。（2）阿米巴的
试错法是非批判的；爱因斯坦的试错法是批判的，即他正视错误，批判错误。（3）阿米
巴的试错法所淘汰的是具有错误的自身躯体，它在错误中灭亡；爱因斯坦的试错法所淘
汰的是错误理论，他在错误中学习和前进。因此波普尔说："阿米巴到爱因斯坦恰好是一
步。"波普尔把现代科学研究的方法与阿米巴适应环境的本能等同起来，这显然是错误的
。
3．"从错误中学习"
从上述试错法的理论出发，波普尔提倡三种科学精神。
（1）提倡敢于犯错误的精神。他认为，真理与错误是不可分地联系的，科学只能在不断
清除错误中前进。因此，他提出了个著名的口号："从错误中学习"。他认为科学家应不
怕犯错："他们应该始终记住，……科学是试验性的事业，错误是在所免的。""科学史…
…仅是一部不可靠的猜想史，或一部错误的历史。"因而科学中"怕犯错误只是一种可怜
的愿望"。"全部问题在于尽可能快地犯错误"，使自己在连续的失败中"成为一特定问题
的专家"。
（2）提倡批判精神。他认为，科学是在竞争中发展的，只有批判，才能前进。他说："
科学的方法是批判的方法"，"批判……是任何理智发展的主要动力。"
他勉励科学家们要敢于批判别人，敢于批判权威。他说："在知识领域中不存在任何不向
批判开放的东西"。他也要科学家们于批判自己，他说："我们必须力求推翻自己的答案
，而不是辩护它。"他认为，这往往是难以做到的。
（3）提倡"否定"或"革命"精神。他认为，否定旧理论是产生和发展新理论的前提，科学
家们应有敢于否定别人的理论的精神，也应有勇于否定自己的理论的精神。他勉励科学
家们在开始建立新理论之初，就应当着手千方百计地去否定它。他认为，爱因斯坦就是
这样的典范。
但是，有人批判他的这种见解。认为，反例往往不是否定理论的因素，相反，而是发展
理论的因素。如天王星的轨道异常的发现，非但没有否定牛顿理论，相反，恰是发展了
他的理论。因而如果一发现反例就抛弃理论，这就未兔过于轻率，也与科学发展的历史
事实不符。为此，他后来稍稍修改了这种主张，认为科学家既要有革命精神，又不应过
分失于轻率，但究竟应具体怎样做，他没有具体的论述。后来，他的一些后继者们就批
判了他的这个见解，提出了新的科学发展模式。
二、波普尔的改良主义的社会政治哲学
波普尔认为，"猜测与反驳"的方法不仅适用于自然科学，而且适用于社会科学。他的社
会政治哲学就是"猜测与反驳"的方法在社会政治领域中的应用。
（一）反历史决定论
波普尔的社会政治哲学是建立在反历史决定论基础之上的。他所反对的历史决定论是：
（1）肯定历史发展有内在规律；（2）肯定对社会的未来能作出预言。
首先，波普尔否定社会历史发展的规律性。他的主要论据是：
1．自然现象有重复性；社会历史现象没有重复性（历史不能重复）。
2．自然是简单的、非人为的现象；社会是复杂的，人为的现象，人们可根据各自的自由
意志任意创造历史。
其次，波普尔否认预言历史事件的可能性。他认为，预言必依据规律，既然社会历史的
变化没有规律，因而也就不可能预社会历史的未来。他说"历史的预言"是"骗术"，并污
蔑马克思是"错误的预言家"。
波普尔的这些论点是错误的。社会现象与自然现象一样有重复性和规律性。生产关系必
须适合生产力这个社会历史发展根本规律就在各个社会历史形态中重复地起着作用。人
类社会正遵循着资本主义必然为社会主义所代替这个规律前进着，历史证明了马克思主
义的理论是"科学的预言"。
（二）改良主义的"逐步的社会工程"
波普尔妄言，"乌托邦主义"与历史决定论有天然的联系。"前者力图预言未来社会，而后
者力图实现前者的预言"。他说："马克思主义就是一种乌托邦主义：历史决定论的乌托
邦主义。"并说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是一种乌托邦的社会工程。
波普尔提倡"逐步的社会工程"。他说；"逐步的社会工程，即"社会进行逐步的、切实可
行的改造"。"它是试错法在社会科学中的应用，就象在自然科学中一样它是行之有效的
。"
波普尔认为，他的"逐步的社会工程"比马克思主义"乌托邦"社会工程优越，其实质是以
资产阶级改良主义反对马克思主义的社会革命理论。
（三）"资本主义的本性已经改变"
波普尔污蔑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是"封闭社会"，而他的逐步社会工程
力图实现的是"开放社会"。他断言，西方世界正走向开放社会，它的罪恶的本性已经改
变了。他说，马克思对早期资本主义的分析是正确的，当时资本主义正处于自由竞争时
期，"经济的强者任意欺凌和统治经济的弱者"，贪得无厌地"延长工时"，"降低工资"剥
削和掠夺工人。但是，这种时代今天已成过去。由于国家实行"干涉主义"，"制定各种保
护经济弱者利益的政治纲领和实施限制剥削、限制工时、劳动保护、失业救济等劳动立
法"，"无约束的放任资本主义"已"不复存在"，资本主义的本性已经改变了。
首先，波普尔断言资本主义的剥削已不复存在。他不承认剥削就是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
；而认为"所谓剥削，就是延长工时，降低工资"。他认为，如今由于劳动立法的实施，
工时减少，工资提高，剥削现象已经"消失"了。
其次，他宣称经济危机已被控制了。他断言，经济危机只是"放任资本主义"时期自由竞
争的产物；，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学说已经失效。
再次，他断言失业现象已经消失。他说马克思关于产业后备军的理论在今天"成熟的资本
主义社会"已经失效。"我要强调指出，那种认为不可能通过采取逐步措施以消灭失业现
象的信念，与前些年那些关于永远不能解决空中飞行问题的无数物理学证明一样是武断
的。"
又次，他断言无产阶级贫困化现象已不复存在。他说："马克思关于无产阶级贫困化的学
说，在自由资本主义时期的自由劳动市场中是有效的，今天由于普遍成立工会和提高工
资福利，工人生活已显著地提高了，无产阶级贫困化已变成历史的陈迹了。
波普尔的最后结论是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必然死亡，社会主义必然胜利的理论已被历史
"证伪"。
波普尔的这些言论是不符合事实的。上述资本主义罪恶现象是资本主义经济制度的必然
产物，是生产社会化和生产关系私有制的矛盾的必然表现。只要资本主义剥削制度存在
一天，这些罪恶现象就一天不会消失。人类社会历史正按照马克思的预言发展着，因而
已经被证伪的不是马克思主义，而恰恰是波普尔的错误理论。
三、波普尔的"突现进化论"的本体论
自五十年代以后，波普尔发展了他的本体论学说。他的本体论学说主要是"突现进化论"
，以及关于"三个世界"的理论。
（一）"突现进化论"
波普尔接受并"发展"了达尔文的进化论思想，提出了一种突现进化论的宇宙观。他认为
，宇宙的发展经历着一个突现进化的过程，其具体的图景是：最初，在大恒星中出现重
原子核，而后在空间某处突然出现有机分子，再后突然出现的是生命，而后又突然产生
意识，再后又突然出现人类的精神产品如文学艺术作品和科学理论技术产品等等。他明
确指出，推动宇宙多层次进化的不是什么宇宙之外的"造物主"，而是物质的宇宙自身的
创造力。无疑，波普尔的这个理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二）"三个世界"的理论
波普尔认为可以把上述宇宙进化的多层次性分为三大基本层次：1、物理世界层次，2、
精神世界层次，3、客观知识世界层次。他简称之为三个世界。他写道："我想如果引进
三个部分的划分可使我们正在讨论的问题更显得清楚些。首先有物理世界，即物理实体
的宇宙，……我称之为'世界1'；第二是精神状态世界，包括意识状态，心理素质和无意
识状态，我称此为'世界2'；但是还有第三世界，即思想内容的世界，实际上是人类精神
产物世界，我称之为'世界3'。"
波普尔所称的"第一世界"就是物理世界，即客观物质世界一切物质客体及其现象。如物
质及其能量，一切生物有机体，包括人体及其脑等等；他所说的"第二世界"就是主观意
识，包括各种心理活动以及认识活动等等。他肯定"第二世界"是"第一到发展到一定阶段
的"突现"的产物。但他否认意识是第二性，而认为它是与"第一世界"同样实在的。其理
由是物质固然乍用于意识，如不进食就没有精力，但意识对于物质尤其是对于人和动物
的躯体也同样能起反馈作用，它能直接支配躯体，并大躯体的活动而表现出来。
波普尔还肯定了"第三世界"或"客观知识世界"的存在。这是指一切体现于客观物体中的
精神内容或知识内容。如体现于语言、文学、艺术、神话故事、书本中的问题、猜测（
理论）、论据，以致技术装备、图书、工具、仪器、房屋建筑、飞机轮船等等之上的精
神内容或知识内容。他肯定它们是人造的，即人类主观意勺产物。但认为它们不属于第
二世界，因为他认为它们是已经客"观化"于"第一世界"中的思想。他认为这些"第三世界
"的对象是实在的。理由是：1、它们已客观化于外在物理世界之中；2、它们能通过"第
二世界"的中介作用于"第一世界"，从而成为"改变第一世界的有力工具"。如科学知识（
"第三世界"）通过人的理解和运用（"第二世界"）而改造自然（"第一世界"）等等。3、
它们是"独立自主"的，即它们具有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内在关系和发展模式。例如数
学中的奇数、偶数、公式、方程以及他所制定的科学发展"四段式"都不是任意的，而是
有其独立的客观规律和联系的。
波普尔还认为上述三个世界所以是同等实在的，还在于它们是同等地相互作用的。
波普尔认为"第一世界"与"第二世界"是相互作用的。如衣食能给人以温饱和充沛精力，
这是"第一世界"作用于"第二世界"。人的坚强意志能克服各种客观困难，这是"第二世界
"作用于"第一世界"。"第二世界"与"第三世界"也是相互作用的。如音乐家因情感激动而
写出优美的乐章，是"第二世界"作用于"第三世界"；优美的音乐能激发听众的内心感情
，是"第三世界"作用于"第二世界"，等等。他认为肯定"第三世界"对"第二世界"的反馈
作用是十分重要的。因为一般人认为科学家可以根据本人的主观意愿任意创造出"第三世
界"的对象（科学理论），因此在研究科学的认识论和方法论时，总只是着重研究科学家
的"第二世界"，即他们个人的内心心理或认识活动，而忽视对"第三世界"，即科学知识
的自身发展的"自主性"，也即他所制定的科学发展动态模式的研究。
波普尔认为，"第一世界"与"第三世界"也是相互作用的。不过它们不是直接地，而是间
接地通过"第二世界"的中介而相互作用的。他认为，这方面最好的例子是脑（第一世界
）与语言（第三世界）的相互作用。它们通过"第二世界"（人的意识）的中介而相互作
用，结果不仅促使了脑的进化，而且也促使了语言的发展。他认为从这个意义上说，人
及科学知识的发展都是通过"三个世界"的互相作用而实现的。因此，不承认"三个世界"
的"实在性"及其同等的相互关系，就无法科学地理解和研究人及其科学知识的产生与发
展。
波普尔上述"三个世界"理论的发表，在西方学术界曾引起广泛而热烈的争论。应该指出
这个理论在根本上是错误的。世界是物质的，它统一于物质。因而没有"三个世界"，只
有一个世界，即客观物质世界。但是不可因此否认意识或意识现象，只是它们并不是独
立于物质之外，与物质同等实在的东西。它们是高度发展的物质--人脑的一种能动地反
映物质的属性及其表现。同样，文化、艺术作品等人造物是意识能动作用（即通过实践
改造物质世界的作用）的表现。它体现或表现了意识的能动作用，但并不独立于物质世
界之外。意识是主观的，但其内容是客观的，因为它是客观事物在人脑中的反映。人们
应该肯定意见内容的客观性，但不能因而肯定它与外界事物一样是同等实在的。波普尔
的错误就在于把意识内容的客观性夸大为意识本身的客观性和实在性。
应该肯定意识和意识现象的发展是有其内在规律的。人的主观心理活动是有规律的，心
理学的任务就在于研究这些规律。人的思维活动是有规律的，逻辑学的任务就在于研究
这些规律。司样，各种社会意识形态，如科学、文学、艺术、宗教等等的变化用发展也
是有其内在的规律的，各种有关研究各种意识形态的科学的任务就在于研究这些规律。
但是，这些规律是客观物质世界的反映，并受其制约的。例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既不
会产生于古希腊罗马时期，也不会产生于牛顿时期，而只能产生于二十世纪初。因此，
波普尔强调研究意识形态特别是科学知识发展的规律性（动态模式）是正确的，但他因
而得出"三个世界"的结论却是错误的。
应该承认物质与意识以及意识现象的相互作用的辩证关系，但是这并不是波普尔关于"三
个世界"同等作用的理论。它们的互相作用并不是同等的。正确的结论应该是在"物质决
定意识"的前提下，肯定意识对物质的能动作用。否则就是夸大意识的作用，势必陷入唯
心主义。波普尔关于"三个世界"同等作用的理论就是如此。
波普尔关于"三个世界"的理论在本世纪五十年代以后的提出是有其客观原因的。今天正
处于信息大爆炸的时期，科学资料浩如烟海，科学技术突飞猛进，如何把它们作为一个
专门的领域进行客观的研究，以寻找其内在规律性，就成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波普
尔的这个理论就是这种情况的一种反映。
波普尔的哲学，在西方的科学哲学史中占有承上启下的地位，它是西方科学哲学从逻辑
主义到历史主义过渡的重要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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