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一、存在(3)
太玄了,跟听天书似的。不要说杨慧,就是李智也听不懂,那个写小说和编戏剧的萨特哪儿去了?
萨特看了他们一会儿,决定举个例子启发这两个年轻人。他用叉子指着盘子里,以蜗牛为例。"这个小东西,原先生活在大自然中,待在树丛里的一块岩石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在人没有发现它之前,它就是一个自然物,与树木、石头没有区别。一个人走进树丛,看到了它,'啊,蜗牛!'他欢快地叫了一声,这东西可以做成美味的菜。此刻,他的意识是对蜗牛的意识,因蜗牛而存在;而同时这个东西也就有了意义,获得了蜗牛的规定性,从自然物中分离出来,作为蜗牛而存在。在此之前,有这么一个自然物,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这只蜗牛的存在;也不存在着一个独立自存的意识实体,等着去把自己投入到什么东西上头去。
"这个意识和物质的综合体就是本体,最根本的东西。因为它是我的意识,所以是主观的;由于它是对某物的意识,因此又是客观的。意识是主体中的客观性,是主观和客观的统一。同时,现象与存在也是统一的,蜗牛就是它的存在、它的意义,它的后面不再有什么本质。这样,传统哲学的二元论就被打破了。这就是我为哲学提供的本体论基础,它是一个浑然整体。"
"什么是本体论?"杨慧问。
"本体论是关于存在的知识,确定存在是什么,是对各种存在形式的研究。"萨特说。
"意识和物质是两种不同的存在形式吗?"李智问。
"当然。"萨特咬着手指头说,他想抽烟,可有女士在场,他只好咬手指。接着,他开始进一步分析意识和物质这两种存在。他把意识的存在叫做"自为的存在",物质的存在叫做"自在的存在",二者有着各自不同的特点。物质的存在之所以是自在的,主要是因为它自己只能是它所是的东西,而不能成为它所不是的东西,它只是存在着,如此而已。蜗牛就是蜗牛,自己不能成为别的什么。形象地说,自在的存在是坚实的、僵硬的、不透明的。
意识的存在就不同了。前面说过,它是虚无,其存在由某物也就是自在所维系,它成为某物的意识的同时,也把意义赋予了某物。这就意味着否定,一种虚无化,某物不再是原先与物质混同在一起的东西,而被凸现了出来,原来的状况被否定了,虚无了,就像那只蜗牛一样。然而,意识又不会滞留在某个固定的对象上面,它要不断地超越当下,成为其他的对象的意识,因此,它是一种绝对的可能性、暂时性、偶然性。由于意识要摆脱它所是的东西,指向它所不是的东西,它的存在就是自为的。
然后他又回到方才说的那个本体。它作为意识和物质的综合,实际上就是虚无和存在的综合。
杨慧仍然满脸疑惑,尽管萨特拿蜗牛说明问题,她还吃了两个,但还是让那些哲学术语弄得满脑子糨糊。好在她不是哲学专业的,弄不懂深奥的理论没关系,只要知道它有什么意义就可以了。于是就问:"萨特先生,您谈的这些能用在生活中吗?"
"当然。"萨特拿起餐巾抹了下嘴角。"我的本体论就是人的本体论,我之所以提出这样一种哲学,就是试图揭示出一些关于人的生存的普遍状况。"
"您能谈一谈吗?"李智要求道,他也撩起餐巾擦嘴,他已经把自己的那盘蜗牛变成虚无了,味道还真不错。
"可以。"萨特说,"你们已经看到了,人是这个包括自己在内的世界的意义的赋予者。这一点在我的哲学中非常明确,是明摆着的。"他把餐巾扔在桌上,伸出两根手指,"我只讲两点,其他的就不说了。"
他强调的第一点是,人是介入生活的,任何人都与环境紧紧地结合在一起。为什么这样说呢?道理很简单,意识不是独立自存的实体,只有在它作为某物的意识时才存在,这就意味着没有脱离客观的主观性,人一来到世界上,就是社会的人,他永远不能脱离社会环境。这是本体论意义上的,一定如此,不管是谁,也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改变这一事实。你可以变换环境,但绝不能没有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