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二、真理(2)
"不,"杜威摇摇头,"不是这样。这个问题我本来是想讲的,但没有时间了。其实,强调经验并不意味着否认理性,我只是不同意理性主义绝对夸大理智以及知识的作用罢了。我是主张在经验的基础上对知识重新定位的。"
在杜威看来,传统哲学把理性或知识看成是与现象背后的"实存"相对应的思想体系,"实存"被认为是不变的本质、永恒的秩序,因此知识也就是绝对的、静观的。理性对经验不屑一顾,因为后者属于现象,是变动不居的。这样,理性就与经验疏远了,知识成了独立的、自足的东西。
科学的发现与工业的应用从根本上扭转了人们对理性和知识的见解,把哲学从迄今为止缠绕着它的一切认识论迷雾中解脱出来。人们越来越认识到,理性是不能脱离经验的,知识也不是自足体。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杜威考察了理性的起源。
前面说过,经验主要是行为,表现为感觉的运动。人们在行动中一定会遇到障碍,出现许多困难,而依靠经验又根本解决和排除不了这些难题,于是就需要理性的东西来帮忙,这样就产生了知识。所以,理性、知识是应经验的呼唤而出现的。
能够进一步说明理性起源的是它的抽象的性质。知识为什么能够应用在经验中帮助我们克服困难?因为它具有普遍化的抽象性。所谓抽象,就是把经验的某些方面选出来用于别的经验。例如,我们从具体的鸟抽取出飞这个特性,形成有关鸟类的知识,然后我们会把这个知识用在蝙蝠身上,由此推测这种会飞翔的动物具有鸟类的某个特征。可见,理性的形成是以经验为前提的。越是理论的,就越是抽象的;而越是抽象的,离具体经验也就越远,但不管多么抽象,理性始终不能完全脱离经验。
观念、学说、知识,无论多么细致,怎样自圆其说,实际上都是假设,因为它必须接受行动的检验,而检查它的那些经验又仅仅是人们的某些行为。这就意味着,理性要取得人们的信任,要发挥它的功用,就永远也不要离开经验。
杜威用小勺在杯子中搅了搅,然后端起杯子慢慢喝着。女老板捧着一个亮晶晶的咖啡壶走过来,把杯中加满。李智伸出中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几下。
老板望着他问:"哦,亲爱的,您要什么?"
"这位先生对您的服务非常满意,以此动作表示谢意。"杜威一旁解释道。
老板笑吟吟地走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杨慧很是好奇。
"听我的中国学生说的。他们很聪明也很用功,前程无限。你们看,我对中国并不陌生。"杜威答道。接着,他开始谈理性的作用。
杜威声明,他虽然是一个经验主义者,但并不认为经验是万能的。每个具体经验都具有独一无二的性质,每一个都是它自己,没有复本,不能互相代替,因此不能把过去的经验用在现在,也不能把别人的经验用于自己。但理性能够做到这一点,它把经验中的某些东西的经验上面。抽象就是解放。
知识可以帮助我们解决许多难题,譬如观察对象。我们在行动中时常需要做出预测,从当下正在发生的情况判断事物的将来。显然,这对感觉来说是根本办不到的,是经验所面临的困难。这时候我们可以运用知识进行推论,就像医生通过观察患者的症状来掌握病情的发展变化,科学家通过观察实验材料的数据来推断可能出现的情况一样。在这里,知识不再是无目标的,它与我们的行动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为我所用。在这里,知识充当着我们的工具。
明确了这一点,我们就可以进一步确定知识的价值了。正如所有工具一样,它的价值不在于它自己,而取决于它在我们行动的结果中所显示出来的功效,尽管知识的或者说是理智的工具与物质工具根本不同,前者是一种普遍适用的更优胜的工具。
"教授,我听明白了。"李智说,"传统哲学追求的是清楚、明白的观念,而您注重的是观念的效用。对于理性的评判和要求,您与前人的视角全然不同。更重要的是,您的观点从根本上改变了人与知识的关系。从前,知识凌驾于人之上,人必须按照知识的要求去做,现在您把它们颠倒过来,知识服从人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