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 人在意义中居住

人在意义中居住宣建华,王小波(浙江大学　建筑系,浙江　杭州310027)[摘　要]自古以来,人一直在意义的创造和建构中构建着自己的家园,构建着人类安身立命的场所,即人在意义的创造和建构中居住着,这是人类生存的最基本的命题。意义的呈现是居住的必然结果,去居住是意义产生的动因,二者互为因果。意义的结构、范围和层次以及意义的稳定性与流变性均全面深刻地反映了人达成居住的一切物质和精神需求。从意义的角度来解释居住的概念,将有助于我们从根本上理解人类达成居住的过程,以及因人的居住而形成的物质环境的内涵;有助于在当代无共同标准、无主流价值的多元化建筑现象中,把握建筑发展的内在逻辑;有助于建筑学作为一门综合性极强的学科,被整体地、系统地、本质地理解和阐释。[关键词]意义;居住;建设[中图分类号] J [59 ]　　　[文献标志码] A　　　[文章编号] 1008-942X(2005) 02-0166-09一、意义的解释(一) 意义的双重本质“意义”是什么 ?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 ,频繁地使用这一词语 ,如“这一物品对我很有意义”,“这件事情具有 ……决定意义”,“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经济意义”,“政治意义”,“社会意义”,“历史意义”……当我们频频使用这一词语时 ,是否思考过“意义”是什么 ?对于意义的解释可借助于关于意义的两类问句的思考 :即“某某事物的存在对我有什么意义 ?”和“某某事物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看起来十分相似的问题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蕴。这两个问题体现了意义的相对性和绝对性。显然 ,第一个问题是比较容易得到回答的。现实生活中的绝大部分“意义”的概念是相对的 ,即“对 ……有意义”。门的意义在于使人通过 ,窗的意义在于使视线、光和空气通过 ,墙、屋顶的意义在于围护 ,梁柱的意义在于支撑 ……这些意义均在于人的需要 ,即对人有意义。去掉这个“对”字 ,即不谈意义的对象性 ,我们很难言说“窗自身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宇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些问题很难回答。其实 ,意义的绝对性问题常常被转换为相对性问题 ,即“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常常被转换成“人为什么会存在”。这就引出了存在的理由这一问题 ,“为 ……什么 ?”即追问存在的理由 ,追问某某对某某的意义或价值。由此可见 ,一旦追问意义 ,人的思维就会陷入一种联系之中 ,即人无法孤立地判断某事物存在的意义 ,而只能说某事物为 ……什么而存在 ,“对 ……有意义”的物与物的相互解释。时间是不同物质运动过程的相互　第35卷第2期2005年3月浙　江　大　学　学　报(人文社会科学版)Journal of Zhejiang University(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Vol. 35 , No. 2Mar.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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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 ;空间是不同物的体积和形状的相互解释 ;连物的色彩、质感、形状、味道等属性 ,也是在物与物的相互解释中产生的分类和概念。由此可见 ,一般情况下的意义概念都是相对的 ,是有价值指向性的。但是 ,人们似乎还执著于追问如“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这样的绝对性问题 ,相应的答案是“生命本身就是意义、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或者说存在本身就是意义”,这是一个回归到存在本身的回答。意义的英文为 meaning ,即指“意谓什么”。某物的意义是什么 ,其实是问能指符号背后的所指内涵。从这个意义上讲 ,“意义”就是存在本身 ,即存在之真 :窗的存在、门的存在、建筑的存在、人的存在、宇宙的存在 ……进入人类世界的存在 ,人类都给以特定的符号来指代它 ,意义就是相对于符号的一种存在 ,是事物存在的本身。当然 ,符号作为人类的创造物 ,也将进入到人类的意义世界 ,因为它也是一种与人类紧密相关的存在。由此可见 ,意义具有双重本质 :存在之真和存在的价值指向性或称之为意义的绝对性和相对性。如果将意义的双重本质作为意义概念和范畴的必要条件的话 ,意义就是与人类有关的存在之真 ,且是以人的存在为核心的存在之真。(二) 意义的产生在对意义的概念和范畴做了界定之后 ,现在来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意义是怎样产生的 ? 或许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 ,但笔者还是认为很有必要对此加以解释 ,因为人类居住的过程就是不断产生意义、创造意义、建构意义的过程。意义是与人的生存和发展紧密相关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人类从不可想像的宇宙中为自己划出的一个有意义的世界。可以说 ,人类一思考 ,上帝就恐慌。人类一思考 ,一劳动 ,便将泥土变成了砖 ,把树木变成了柱子 ,把石块变成凳子 ,把原有自然界中的均质存在从“前世”带到了“今生”,变成了对人类有意义的存在。人类在均质的物质世界中提取了对人有意义的物质属性 ,使它们成为以人为核心的存在。并且人类长期的劳动和实践催生了语言和思维的形成 ,开始了对实践和经验的记录、分类和梳理 ,进一步发展成为人类对自身存在和发展的反思和自省 ,从而形成了科学、艺术、哲学等的精神世界。因此 ,意义的产生和创造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 :物质世界的创造和精神世界的创造。物质世界的创造是人为满足自己的需要塑变自然的过程 ,自然的每一处人为的改动 ,都显露出人与所处世界的对话 ,即意义。人的活动在自然界处处留下痕迹 ,人在必要的地方开始构筑建筑物 ,包括路、桥、井、亭 ……所有事物的创造都始于人的心念 ,当人类说我们要在“这里”建造某物 ,那么自然场所就将发生巨大的变化 ,哪怕人只是把一块岸边的石头搬移到一棵树下 ,场所的特性和意义也发生了变化 ,因为对树来说 ,树下在那一刻经历了从无到有的变化 ,这就是创造 ,意义的诞生 ———新的关系形成 :从“天空 —树 —草地”转变为“天空 —树 —石头 —草地”。这两种结构是如此不同 ,因为有这块石头 ,可以让人有在树下休息的冲动和行为 ,场所的意义就发生了质的转变。精神世界的创造来源于人类的精神活动 ,精神活动的创造物通过符号表达出来 ,于是形成一个符号世界。“精神活动的各种形式 ———语言、神话、艺术、宗教、科学 ———就是这个真实世界的符号。”[1 ]同时 ,符号也进入人类的生存世界 ,它是人类精神世界的外观 ,当然也是以一种物质形式呈现的。符号世界是人类独有的 ,是人的本质力量的体现。符号世界的创造使人类的发展趋向无限可能 ,它已经存在 ,并且如滚雪球般不断膨胀。借助于符号世界 ,人类不断扩张着自我生存的意义世界。人类创造符号世界的能力 ,使人类特有的生存方式成为可能 :它一方面推动着人类赖以生存的物质环境的变化 ;另一方面始终不懈地帮助人类达成精神上的定居。(三) 意义的积聚和结构11 意义的积聚如前文所言 ,意义是与人紧密相关的存在 ,是以人为核心的存在 ,不是处于自然状态中的均质761第2期宣建华,王小波:人在意义中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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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 ,是在原有的均质世界中注入人类的情感、理性和逻辑 ,因此 ,意义是以人为核心而积聚的。那么 ,它为何积聚 ,如何积聚 ? 笔者认为 ,意义积聚为人的居住。为什么这么说呢 ? 居住与意义的关系又是什么呢 ? 居住就是在不可想像的时空中 ,人类为自己划出一个世界(意义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 ,人类得以安身立命 ,得以掌握和控制这一世界的自由 ,消除心的焦虑 ,身的疲惫。生活在社会中的个体生命 ,均有他自己的意义世界 :亲人、朋友 ,事业、家庭 ,人生观、世界观 ;他的生活所必须的物质环境 :商店 ,书店 ,娱乐场所 ,城市的水、电、暖气系统及电脑网络 ……每个人的意义世界因生活习惯和人生追求的不同而不同 ,每个人都在各自的意义世界中居住。但处于社会群体中的个人也必定有着共同的意义世界 ,分享着自然和社会赋予的共同意义 ,共同的伦理道德观念 ,共同的城市服务系统 ……意义世界是人类为自己的居住编织的一个网 ,它不但提供给人安居的场所及生命肉体所必须的物质资料 ,也提供给人心灵安居的精神家园。很显然 ,意义的积聚也可分为物质世界的积聚和精神世界的积聚。物质世界的积聚提供给人安居的场所和生命赖以生存的一切物质要素 ;精神世界的积聚 ,诸如文学、艺术、宗教、哲学之类 ,是为了解释和拓展生命的需要 ,后者才是人之为人的本质。物质世界的积聚总体上比较具体和容易理解 ,而精神世界的积聚就显得相对抽象和模糊 ,它积聚的原因和目的是什么 ,对于达成人的居住有何意义等问题 ,这也是笔者研究和关注的范围 : 　　　众所周知 , 生命有两种过程 , 即肉体的成长、衰老至死亡的过程以及生命的意义世界扩张积累的过程 , 这是一对相互矛盾的存在。而这一矛盾的根本点 , 还是在于人的必然死亡 , 在于人的死亡意识的觉醒。人的“先行到死”促使人去思考时间与生命的意义 , 思考如何抵抗死亡所带来的心理恐惧。刘士林在他的《中国诗性文化》一书中指出 : 人的死亡意识的觉醒产生了人的自我意识 , 这种自我意识“使个体生命活动在沉重的疑问、焦虑和痛苦的挤压下向内在方面凝结 , 形成一个内在的存在物。”[2 ] (p. 71)在这个自我意识中 , 最大的矛盾就是生命与死亡。但死亡已属必然 , 任何生命都无法回避 , 于是便产生了在有限时间内 , 如何扩张生命意义的问题 , 时间成了生命活力的催化剂 , 生命价值的渊源就在这里。“人们深入过去、现在和未来 , 并不仅仅是一种对历史客观真实描述的需要 , 而更多的源自于一种生命与生具有的沟通、联系和发展的需求 , 历史学家通过这种联系获得了广延性的自我意义 ……”①历史学家、哲学家、艺术家就是在对人类自身的思考中拓展着自我意义 , 同时也拓展着整个人类社会的意义。因此 , 精神世界意义的积聚来源于人类对死亡意识、自我意识、生命意识的觉醒 , 来源于人类了解和拓展生命意义、生命价值的需要 , 是超越自我生命有限性的需要 , 正所谓“沉重的肉身不能造访的地方 , 心从肉身飞出”,那是心的自由。人类精神世界的积聚除了帮助人类扩展生命的意义、让心自由之外 ,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作用 ,即让人的心灵达成居住 ,在扩张生命意义的同时“让心居住”。人类的心灵在作了为扩张自我的意义世界的长途跋涉之后 ,如同肉体之旅途劳顿需要休憩一样 ,需要寻求归宿 ,而且人类具有为自己的生命追求永恒意义的愿望以及追求生命完美性的愿望。那么 ,什么是归宿呢 ? 笔者认为 ,归宿是被主体认同的、稳定的、具有结构性的意义世界 ,它是主体的身心得以保护的世界。肉体的归宿是家园 ,精神的归宿是信仰体系。信仰体系为什么能解决人的心灵的居住 ,它为人的心灵创造了一个怎样的家呢 ? 笔者认为 ,它为人类提供了一个完整的生命体系的构想 ,各种各样的宗教体系就是试图为人的心灵的居住作出努力。861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第35卷①有关内容参见erete《试探唯物主义历史观的缺陷》一文(http : / / lhdmy. org. bbs/ showthread. php ? threadid =266/ 2001 - 11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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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意义的结构意义的呈现总是体现出某种秩序性、系统性、完整性 ,并且最终是通过特定的形式和符号来使意义具体化的。如 ,一把椅子的形式 ,是由椅腿、椅座、椅扶、椅背按特定的逻辑组成的完整系统的结构 ;一个建筑物的形式是由台基、梁柱、墙体、门窗、屋顶等聚合而成的意义结构系统 ;一个典型的江南古村落 ,是由从村落外部环境(山脉、水系、田园) 到水口再到村落内部系统(民居、宗祠、街巷)积聚而成的结构系统。谈论意义的结构问题的目的在于使我们更好地理解人类所处的居住环境。当我们说“在 ……中居住”时 ,我们即是在确定自身存在、所处的世界结构。比如 ,我们要确认我们所处的空间位置 ,于是我们为我们的居住定义了方位系统 :东、南、西、北、中 ;我们要确认我们所处的生命过程 ,于是又为自己定义了时间系统 :年、月、日、时 ……同样 ,人还为自己的居住确立了各种各样的意义系统和结构 :家庭结构、宗族结构、人神鬼之间的结构、时空结构、自然结构 ……意义的结构研究非常重要 ,因为意义的结构化和人达成居住的过程本质上是统一的 ,它是人类居住逻辑的理性表达。只有这样 ,人类才能远离混沌的恐惧 ,远离荒蛮 ,进入文明的居住。(四) 建筑意义的范围和层次意义本身已是一个相当宽泛的概念 ,说到它的范围和层次一下子更是无从说起 ,纯粹地拿意义讲意义是非常无力和渺茫的 ,因为意义首先产生于某种联系 ,离开具体的事物我们无法讨论意义。因此 ,笔者还是就建筑来谈一下意义的范围和层次。一个建筑的意义范围的确定 ,首先要清楚建筑从无到有的过程中考虑了哪些因素 ,建筑与哪些因素的相互作用决定了它最后的形式。这些所有决定了建筑的最后形式的因素或联系 ,就是建筑的意义范围。总的来说 ,与建筑有关的两大意义范围是:建筑与自然的联系 ;建筑与人的联系。“自然”和“人”是决定建筑形式的两大因素。建筑和自然的联系又可分为建筑与气候、建筑与地理两大类。南方建筑和北方建筑因降雨量的不同 ,在屋顶形式(坡度、出檐) 上具有明显的差别 ;潮湿的森林和干旱的黄土高原的建筑形式更是悬殊 ,在这种截然不同的地理和气候条件下 ,产生了中国远古时期居住建筑的两种原型 :巢居和穴居。徽州民居因地少人稠而形成的密集式居住方式与楠溪江建筑相对地广人稀的开敞式居住方式的鲜明对比 ,都说明自然条件对于建筑的形式有着直接影响。而建筑和人的联系又可以分成三个方面:(1) 建筑中体现人的一般实用功能的需求 ,保证人在建筑中的一切所需活动的可行性 ,这里涉及到人体工程学、人类行为学、生理学等等。(2) 建筑体现人的社会伦理功能、社会习俗功能、社会宗教功能的意义 ,这里涉及到社会伦理学、民俗学、宗教学等内容。(3) 建筑体现人审美需求的意义。这三个层次的意义体现了人不同层次的需求。就拿笔者在皖南古村落宏村考察时发现的大型民居承志堂的冬瓜梁造型以及位于其中间的木雕作品为例 ,梁作为建筑构件最重要的意义当然体现在其结构意义上 ,这是它的首要意义 ,但仅仅按照这种意义决定的梁的形式 ,可能是一根稍经处理的原木 ,而不是所谓的“冬瓜梁”,之所以称之为冬瓜梁 ,是因为工匠对它的结构进行了进一步的挖掘 ,并考虑了建筑采光的要求和节省材料的要求 ,使梁的整体外观趋向美观 ,形成状似冬瓜的梁的形式。而镶嵌在梁中间的“百官群宴图”则为该梁增添了新的意义:其一 ,体现了主人希望官运亨通的愿望;其二 ,在木雕上涂有金粉 ,体现了主人的富贵 ,这两种意义让人一望便知是来自于主人的愿望。而在这幅木雕作品中还藏有更深的意义 ,那就是来自于木雕艺术家的情感表达 ,无论从人物个体形象的惟妙惟肖 ,到整体气氛的热烈烘托 ,都说明这幅作品不止是在描述一个故事 ,或用符号在表达已被反复陈述过的典故 ,更体现了木雕艺术家对人物灵魂的理解和创作的热情 ,就如米开朗基罗的雕塑总是表现出肉体的极端痛苦 ,“肉体是灵魂在尘世中的监狱”的深层意义一样 ,民间木雕艺术家也赋予了自己手下的作品以灵魂 ,为作品注入了更深层次的意蕴。由此可见 ,一个建筑中的构件竟有如此丰富的意义 ,对于整个建筑甚至建筑群的意义就更加广泛丰厚了。961第2期宣建华,王小波:人在意义中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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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对居住的解释(一) 意义的稳定性与居住什么是居住 ? 一提及居住 ,人们会自然地想到家 ,因为家与居住存在某种必然的联系。诺伯舒兹在《场所精神》一书中曾提到 :“当人为环境充满意义时 ,便让人觉得在家般的自在。”[3 ] (p. 23)“在家般的自在”,是指人在家里感到自由、安全。“在家里”,即是指在一个与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场所 ,一个具有心理暗示的神圣场所。为什么人在家中会“自在”? 因为家这一环境中的一切物体都是为主人的需要而设置的 ,因为这种需要 ,主人才把它们从世界的各个角落收置在这一特殊的神圣场所 ———“家”中。只要主人需要 ,这些物品便随时提供服务。这些物品拥有意义 ,是因为主人需要它们。意义的稳定性是构建家的必要条件 ,当主人生活在稳定的意义关系中 ,并且这些意义能够满足他生存的需求 ,他便会觉得“如在家般的自在”。同样 ,当人处于其他环境中 ,如小区、街道、村落、城市等场所时 ,也需要安全、自在的感觉。当人对环境所提供的服务感到满意时 ,便会产生对此环境的认同感 ,这一环境便对主体产生某种意义 ,进入主体的意义世界。因为 ,对这一主体而言 ,此环境已成为他生活的必需 ,他对环境已形成从物质到精神的依赖和认同关系 ,并希望得到长期的维持。因此 ,要达成人的居住之愿望 ,首先要有一个意义环境 ,这个意义环境要符合人的居住要求 ,即对人有意义 ,因人的需求而聚集 ;其次 ,这些意义因素要相对稳定 ,而不是任意流变的。我们知道 ,物质环境变化快速 ,往往来不及认识 ,来不及适应 ,更来不及认同和审美 ,这会给人的心理带来极大的不安全感 ,因为环境的流转使人产生漂浮感 ,而居住所需的却是“停歇”,是漂浮之后的“住”,是“不熟悉、不稳定、不自由”后的宁静和归宿 ,是在“和平、满足、朋友及爱”中停留[3 ] (p. 22)。而这种“和平、满足、朋友及爱”,就是对主体生存的一种保护 ,这种保护的形成需要长时间的沟通和积累 ,以形成稳定的意义环境。(二) 在已有意义与新意义的创造中居住当人初至一个荒凉的场所 ,他为了生存和庇护 ,开始对自然加以改造。从这时起 ,建筑便开始产生 ,哪怕是几块石头的对垒 ,几根树木的相互支撑。人的这种行为就意味着赋予建筑以意义 ,因为它是因人的居住而聚集的物。正如海德格尔所言 :“因为我们居住 ,我们才建筑并已经建筑了 ,因为我们是居住者。”[4 ] (p. 134)在海德格尔看来 ,建筑的内涵是极其广阔的 ,它不单是指我们通常意义上的建筑物 ,如房子、桥梁、码头等 ,它还包括农田、果树、花园、生产工具、日用品、家具等 ,一切人的生存所需的人造物及对自然加以改造之后的产物都涵盖其中。概而言之 ,建筑就是因人的居住而产生的意义。建筑作为动词 ,指意义的创造 ;作为名词 ,则指以人的居住为核心的意义本身或存在本身。海德格尔“在建筑中居住”的概念 ,包含着建筑作为名词和动词的双重语义 ,人不单在已建成的环境中居住 ,同时还居住在意义的变化和扩展中 ,是在动态的发展中居住的。海德格尔关于居住的存在论解释 ,改变了仅仅是在已建构的环境中居住的静态思维的惯性。任何物体的意义 (包括人) ,是由和其相关的物所定义的 ,就如同我们画画时 ,画面中主体物的显现是由它和所有相关物的边界和关系来确定的一样。人在改变环境的同时也改变着自身 ,人在创造意义的过程中改变着自己的居住方式。海德格尔对于基于存在论意义居住的解释 ,无疑是非常深刻的。他是把人的居住等同于人的071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第35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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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 ,他不但关心人身心的安全与自由 ,还关心人的成长和发展。因此 ,前者体现了居住作为“家”、归宿等的概念和范畴 ,后者则体现了“人之为人”的生命意义拓展的需求。这就进一步揭示了人要达成居住的矛盾性 :一方面 ,人要寻找安全感、归宿感、认同感 ,人要自由 ,要能主动地控制自己所熟知的世界 ;另一方面 ,人却在不断地创造新的意义 ,重构新的世界 ,任何新意义的产生都或多或少地改变我们的世界 ,打破原有世界的稳定性、熟悉感 ,取而代之以陌生、疏离和混乱。在居住的内部 ,两种人性的根本需求在相互冲突。人若想达成真正的居住 ,仅单方面地解决其中一个环节是不够的 ,综合考虑人的存在所需的各个方面 ,才能真正帮助人达成居住之愿望。我们通常所说的居住 ,是海德格尔指的居住的第一个层面 ,而海德格尔的论述则在一个更大的框架(含两个层次) 内显现了居住(第一层次) 的含义。在下文的论述中 ,居住作为“家”、归宿、停留和保护的含义 ,是为居住的保护层面 ,而居住作为人的开拓创新含义 ,则为居住的发展层面 ,二者合一才成为人的完整存在的居住。(三) 居住作为立足点的意义何为立足点 ? 当我们沿着梯子往上爬 ,可以认为梯子就是我们的立足点 ,因为它支撑着我们的身体 ,并使之平衡 ,于是我们便感到安全自在 ,这就是立足点的最浅显的解释。人所依靠的立足点是分等级的 ,有些立足点是临时借助的肩膀 ,而有些立足点却是人永远无法离弃的根 ,人的心始终无法摆脱对有些立足点的依赖和寄托。保护层面的居住就是这种类型的立足点 ,它是一种踏实的、稳定的基础 ,在此基础上人得以发展、成长和壮大。生命本是一个不断放逐的过程 ,一个不断沉沦的过程 ,沉沦在意义中。荷尔多林再三吟唱的返乡诗 ,召唤着人们返回那人类未被放逐前的诗意家园 ,但这是违背人的生命本质的 ,就如同庄子的生命哲学一样 ,那样会使人成为精神的侏儒 ,消除人与自然之物的差别。整个人类已被不可逆转地放逐了 ,于是 ,人类只能在放逐的他乡寻找故乡 ,在纷乱的尘世“划地为界”,构建自己安身立命的家园。因为有放逐 ,才会有家园。被放逐并自我放逐着 ,这是人类社会的本质。“人仿佛有两个自我 ,一个自我到世界上去奋斗 ,去追求 ,也许凯旋 ,也许败归 ;另一个自我便含着宁静的微笑 ,把这遍体汗水和血迹的哭着笑着的自我迎回家来 ,把丰厚的战利品指给他看 ,连败归者也有一份。”①在另一个自我这里沉淀了放逐的痛苦和快乐 ,转化为下一次放逐的力量 ! 第二个自我是第一个自我的家 ,是第一个自我再次放逐的立足点。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 ,“归”与“出”是生命的两个主题 ,“京国原无梦 ,林泉旧有狂”,在朝为官的将士谋臣或许早年并无抱负 ,而隐居山林的老者或许曾经意气风发 !“归”或是对过往生命历程的一种总结 ,或是长期奔劳的暂时停歇。但无论如何 ,只要人心不老 ,“归”后面对的或者说迎接的还是“出”,也就是继续面对生命的挑战 ,继续拓展生命的意义 ,这是人生命成长的本能。上文提到了海德格尔对居住的双重内涵的解释 ,其实两者间不但有来自人性的深刻矛盾 ,它们之间更是相辅相成的 :生命的“归”与“出”就如计算机语言的“0”和“1”, 交响成生命的乐章 ,它们是生命运动的基本音符。人们对出发的原点的寻找 ,就是对生命的立足点的寻找 ,生命存在的参照体系的寻找 ,居住的保护层面的寻找。生命的过程就是不断地为自己建构立足点 ,并将此立足点作为新的起点再次出发的过程。只有站在大地上 ,人们才有可能跳起来。“立足点”、“存在的参照体系”、“大地”这些意义或意象构成了人生存所必需的具有保护性的意义环境 ,如果我们拒绝这种意义、这种保护 ,那么 ,我们的肉体将无可安身 ,心灵将变成流浪、悬浮的孤魂 !171第2期宣建华,王小波:人在意义中居住①参见周国平《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 ———读〈爱默生文选〉的启示》,《读者》1987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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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人达成居住的三种状态海德格尔借荷尔多林的诗提出了“人类诗意地栖息在大地上”的概念 ,对于诗意地居住 ,人人向往 ,但诗意地居住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居住状态 ,却像诗意本身的内涵一样模糊。何为诗意 ? 在解释何为诗意地居住前 ,笔者想先通过人在意义中居住所达成的各种状态来反观人自身。人在具体的意义环境中居住 ,但不同的人在相同的环境中所建立的与环境因素的联系因人而异 ,这就形成了人与人的差别 ,也造就了人与人不同的居住状态。就人与意义环境不同的对象性关系来看 ,人类达成的居住可以分为三个层次 :实践层次、认识层次、审美层次。人的居住的实践层次 ,是人与意义对象的首要的、基本的联系 ,是人达成肉体居住的保障。就人与自然的关系而言 ,人对自然的实践活动就是人对自然的改造和利用。这种改造和利用是以人的生存和居住为目的的 ,带有较大的功利性。就实践对自然的影响而言 ,实践改变了自然 ,让自然之物以另一种状态存在 ,或者说让自然之物以新的方式再生。学术界把人对自然的负面影响称为对自然的占有、侵害等 ,而把人对自然的正面影响称为改造。不管是占有、侵害还是改造 ,都是人对自然的一种实践。通过这种实践活动 ,人与山的联系可能是伐木 ,人与土地的关系可能是耕作 ,人与水的关系可能是饮用或灌溉 ,人与石块的关系可能是堆砌成建筑物 ,实践仅仅是摄取了自然中对人有意义的自然属性。实践是人与自然最直接的接触 ,其结果就是改变事物原有的存在状态 ,赋予自然之物以意义。这种意义源于人的尺度 ,它为人提供了一个现实的、可触摸的意义世界。人的居住的认识层面是人借助自身的理性来认知、解释自我生存的世界 ,从而达成人的意识层面的居住。人与自然的认识关系 ,在多数情况下保持自然之物的原有状态 ,基本上不存在对自然的占有和改造。人认识自然的目的在于控制一切不可知的、然而又作用于人的生存的异己力量 ,将这些异己力量纳入人的认知结构 ,掌握它们的基本属性 ,使之有利于人的生存。“人总是试图在其中寻求一种‘本质’或‘统一性’,从而能够对世界作系统的描述和整体的理解 ……在其中我们经验到的各种各样的事物能够在普遍的原理的基础上得到解释 ,或可以被理解为某种普遍本质或过程的各种表现 ……”[5 ] (p. 49)这种所谓的统一的图景和框架 ,构成了人的居住的认识层面的意义世界 ,为人的居住提供了理论上的精神支撑 ,不管它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人都居于其中。从原始的图腾崇拜、宗教神话到近现代的形而上哲学体系 ,都试图建构人在认识层面上的居住。人的居住的审美层面是人借助自身的情感 ,与对象融为一体的生命完美化的体验和存在。人在与对象的审美沟通中 ,审美对象勾起了人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或是唤起了人的某种情感经历 ,主体与审美对象产生共鸣时 ,便实现了主体的审美体验。在审美体验的过程中 ,审美对象经过主体的情感赋予后是以一种形式或意象呈现的 ,这种形式或意象具有完美性 ,是一个被主体重新创造的诗意图景。笔者在前文中提到过人对自己生命的有限性的觉醒问题 ,因为人意识到生命的有限性和不完整性 ,所以促使生命走向自我超越和自我完善之途。而审美的居住就是这种本质需求的表现。从某种意义上说 ,人的每一次审美活动都具有其完整性 ,在主体赋予审美对象情感意蕴的同时 ,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对审美对象进行重新建构 ,使其呈现出一种完整的形式和结构。在王廷信《感性美学》一书的导论中有这样一段话 :“我们总是能够感受到对象各部分之间、或者相关的各对象之间呈现出某种联系 ,存在其内部的各种力量的相互作用 ,而且我们还会意识到 ,这个对象或者对象群在整个对象世界之中 ,表现出一种具有相对独立性的存在。结构主义心理学家和美学家将这个具有内部关联的整体称之为‘完形’与‘格式塔’……”[6 ]从这一意义而言 ,审美的过程就是人对于完美的体验 ,是对人追求完美意识的满足。而且在人与审美对象的情感沟通中 ,达到了物我相融的忘我境界。尽管这种体验可能非常短暂或只是虚幻的满足 ,但人却把它当成真实的存在。上文所讲述的审美状态的居住往往只是暂时的 ,它只是对人生的偶尔的观照 ,只能达成人心灵271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第35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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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暂时的居住。还有一种审美状态的居住就是将人的整个生命历程当作审美的对象 ,根据对自我人生的完美设想、理性构建并付诸实践来建构自我完美的人生。在这种完美人生的建构中实现生命的永恒意义 ,达到人的生命意义上的艺术化居住。笔者认为 ,在这一意义上的审美居住是最高层次的居住状态 ,也可认为是一种至高的人生境界。所谓的人生境界 ,也就是人在处理与自身相关的意义环境时所处的状态。人在意义中居住 ,在对意义的对象性关系中实现不同层次的居住。在笔者认为的最高层次的审美状态居住中 ,事实上是包含了人的实践性居住和认识性居住的 ,因为它是以整个人生为审美对象的 ,它必须既是实践的、理性的 ,同时又是审美的。实践是生存的基础 ,理性是生存的反思 ,审美是生存的终极归宿 ,这三者达成完美的统一 ,便是实现了人的完全意义上的居住。在这一层次上的居住是牢牢扎根于大地(实践的) ,同时又受到神的指引(审美的) 的。荷尔多林说 :“……充满劳绩 ,但人诗意地/ 居住在大地上。”海德戈尔所谓的诗意地居住 ,笔者在此做了如上的诠释。人在意义中居住 ,这是人的生存状态。意义是因人而聚集的世界。意义的产生、创造的过程就是人如何达成居住的过程。通过意义的创造、积聚 ,一个人类赖以生存的文明世界的形象得以呈现。它具有特定的形态和结构 ,其中包含了人类的情感、理性和逻辑 ,这是人的尺度 ,人的本质的外化。通过对意义的产生、积聚、结构、范围和层次的思考和分析 ,从更清晰的、更本质的角度来反映人类所处的居住世界 ,不但可以从中了解人类自身所处的意义环境 ,更可以了解人类本身。从对人的居住的分析和思考中 ,我们可以了解人的生命的生存和发展的本质需求 ,它是产生一切意义的前提。在对某个具体建筑、环境、场所进行研究之前 ,我们是否应该先静下心来思考一下 :我们居住在哪里 ? 我们企图在居住中得到哪些方面、哪些层次的满足 ? 我们周围的意义环境 ,是如何干扰、影响或提升我们的居住质量的 ? 本文以一种回归的方式论述了人在意义中居住这样一个最基本的人的生存和居住问题 ,同时希望 ,在学者着力于解决具体问题的同时 ,能适当地回望我们所做的一切到底为了什么。[参　考　文　献][ 1 ]易英.西方美术史方法论[ EB/ OL ]. http :/ / hurray. vip. kjyh. com/ art/ sort. asp ? zhuid = 9 &typeid = 127 ,2004 -04 - 10/ 2004 - 05 - 15.[ 2 ]刘士林.中国诗性文化[M].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1999.[ 3 ] [挪威]诺伯舒兹,施植明(译) .场所精神[M].台北:田园城市文化事业有限公司出版,1995.[ 4 ] [德]M・海德格尔.诗・语言・思[M].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1991.[ 5 ]吴友军,孙业宏.信仰的缺失与重塑[J ].北华大学学报,2003 ,(1) :49 - 52.[ 6 ]王延信.感性美学[ EB/ OL ]. http :/ / www. guoxue. com/ xqyj/ gxmx/ dl. htm ,2003 - 09 - 17/ 2004 - 04 - 21.[责任编辑　江予新]Habiting in the MeaningXUAN Jian2hua , WAN G Xiao2bo( Deptartment of A rchitecture , Zhejiang University , Hangzhou310027, China)Abstract : The world we are living in was once chaotic but has been divided into the meaningful andthe meaningless world as result of human residence. The meaningful world has grown out of the dark371第2期宣建华,王小波:人在意义中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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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fusion thanks to mankind’s habitation. It is the civilized fire lighted by the mankind’s wisdom ,just like a flowing and expanding flame in a world of darkness.There was nothing and there is something. This is the process of meaning. Inevitably , every newmeaning would lead to some new relationship between mankind and the world. Structure , scope andlevels are presented differently and so are people’s need , basic nature , and survival. Meaning is theessence of existence , the core of which is human habitation.Humans live in the meaningful world constructed by themselves. On the whole , it is divided into twoparts: the material and the spiritual world. The former provides the living space and all the material needs.While the latter serves to satisfy human spiritual needs with literature , art , religion , philosophy etc. and helpto interpret and explore the needs of life in the attempt to achieve peace of mind. .There are two premises for people’s poetic residence: the first is the stability of the meaning. Peoplealways try to construct a relatively stable , familiar , and controllable world of meaning to reside , so that theycan rest in the world of peace , satisfaction , friendship and love. The second is the development and change ofthe meaning. People are always dissatisfied with what they possess and try to expand the meaning and thevalue of life. As necessitated by Man’s survival , the two are unified as well as contradictory to form the basicrhythm of the developing of the individual life and the whole society.The process of residence is that of the presenting and constructing of the meaning. The presenceof meaning is the positive outcome of the residence. We strive to make deep analysis and study into therelationship between them so as to facilitate our better understanding of the survival of mankind , theessence of the residence and our comprehension of the form , the structure , as well as the meaning ofour material and spiritual worlds.Architects are the creators of the residential environment. It is the premise for architects tointerpret the meaning of human habitat and to comprehend fundamentally the residential needs ofpeople before designing the residential environment. In essence , the process of designing andconstructing is in natural conformity with the creating and building of meaning as well the realizationof human residence. Apart from dealing with various concrete aspects of designing , architects shouldalways focus on the cardinal concept of ″residing in the meaning″and avoid the possible wrong road ofdeviation and superficiality.Key words : meaning ; residence ; architecture　　本刊讯: 2004年12月20日,北京师范大学劳凯声教授为浙江大学教育学院教师、研究生、本科生作了题为《变迁中的学校与学生关系》的学术报告。劳凯声教授从教育法学的视角,对社会转型期间教育体制改革以及学校领域的社会关系和改组进行了阐释,指出教育消费具有公共消费和私人消费的双重特性。劳教授提出了他对教育与市场关系的几点看法。他认为,目前教育市场已经初见雏型,主要表现在:政府垄断的办学体制已被打破;教育的自由交易关系已经出现;教育的市场化公益行为得到了社会的认可以,民间资本开始进入教育领域。471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第35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