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的长江牌洲湾和38年的黄河花园口
淮州
(一)
1998年8月1日21时,长江大堤在位于湖北嘉鱼县牌洲湾附近的江段决堤,造成很大的损失。长江遇百年罕见的洪水,这是不可抗拒的天灾。牌洲湾破堤以及所殃及的生命财产损失,是不是可避免的人祸?人们正注视着详情进一步的报导。
目前人们在防洪救灾的同时,可能也在思考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牌洲湾人民生命财产的确切损失,200人,2000人或20000人丧失了人命?
这牌洲湾是否在荆江分洪区?如果是的话,当破堤迫在眉睫时,为什么不开闸分洪?
特别令人揪心的是,为什么不事先疏散人口?是长江防汛指挥部专业人员的判断失误,还是指挥官员(包括地方官员)的失责渎职?
因为在制度大改革社会大分化中艰难前行的人们不再经受得住天灾加人祸的双重打击。
一则在此间传播的消息--共产党还在做国民党以前做的事--破坝但不帮助居民事先疏散。网友们希望这是不确实的流言。我也希望如此,希望政府在破堤分洪前疏散了居民,避免了“牌洲湾”那样的惨祸。
但在有进一步的资料和证据前,我同意张吉的解释:“特定的分洪区与国民党炸花园口从水利专业来说是两码事。特定的分洪区是设计好的封闭区,用于人工分洪,分洪区居民知道自己住在分洪区,知道必要时要受淹,分洪前政府要提前通知他们搬迁。”
在等着进一步消息时,我们来看一下60年前在河南黄河大堤上发生了什么事。
(二)
1938年6月9日程潜(第一战区司令长官)佳亥电:
顷据郑州商(震)总部电话报称:黄河决口工作,经于齐(8日)夜在花园口以西施行,至今晨九时竣,掘口处宽约四公尺。截止佳(9日)二十时,掘口处被水冲开,已达四十尺,水深丈余,浪高三尺,京水镇一带已成泽国,预料明晨水势可达陇海线等语。此间已拟定对外宣传,电文大意为敌占开封后继续西犯,连日在中牟附近血战。因我军誓死抵抗,且阵地坚固,敌终未得逞,逐在中牟以北,将黄河南岸大堤掘口,以图冲毁我阵地,淹毙我大军。如泛滥确已成功,当即披露,并呈鉴核。职程潜。佳亥。参谋洛印。
1938年6月11日武汉军委会委员长蒋介石回电:
即到洛阳程长官0448密。(一)须向民众宣传敌飞机炸毁黄河堤。(二)须详察泛滥景况,依为第一线阵地障碍,并改善我之部署及防线。(三)第一线各部须与民众合作筑堤,导水向东南流入淮河,以确保平汉路交通。中正真申令一元。
1938年6月11日路透社汉口电:
……因日方重炮和飞机之轰击,河堤大受损毁,现河水泛滥,有成空前巨灾之势。郑州仍在华军手中,郑州与汉口的火车现照常行驶。
1938年6月14日中央社汉口讯:
政治部陈诚部长于昨日(13日)招待驻汉各国记者报告敌方炸毁黄河大堤之经过:敌军……逐以飞机猛烈轰炸,逐将赵口扬桥一带河堤炸毁数处,河水决流,水势泛滥,甚形严重。……然而惯作欺诈宣传的日寇,它还不知忏悔,它还在广播的消息中,新闻纸上,把决河毁堤的罪行,竟移驾到我们身上来,说是我们自己毁决的。
1938年6月日军大本营第84号战报:
……沿陇海路向西追击之华北方面军一部,于6月上旬末在郑州南方切断京汉线,主力更于6月8日超越前述控制线约50公里,进入中牟、尉氏及拓城附近停止。当面的中国主力军正在向京汉线以西退却,一部退至周家口方面。六月十二日夜,中国军队在三刘寨(中牟西北17公里)及京水镇(郑州以北15公里)附近掘开了黄河南岸河防,采取了水淹战术,淹没了自己的广大沃野。形成了经由中牟、尉氏、周家口、颖州连接淮河的大地障。
这几条昔日电文可以概况了60年前花园口黄河决堤的由来。
对于奉命掘堤的国军新八师官兵来说,他们还不能离开这一历史悲剧的舞台,他们还得接着扮演那令人涕笑皆非的角色--布置日军空袭现场。他们放下手中的铁楸十字镐,用炸药包把南月堤村的房屋和树木炸毁,并把关帝庙附近的大堤炸得坑坑洼洼、斑斑点点。
到了外国记者代表团来花园口现场采访时,掘开河堤的新八师得表演“狗娘操的”的把戏--抢堵决口,掘得当然容易,要堵回去那天上来的滔滔黄水,是新八师师长蒋在珍想都不敢想的事。附近所有柳树、杨树、桑树、榆树、槐树的树桠全部被砍得干干净净,农家的高梁秆、玉米梗全部被收购一空,这全成了新八师官兵手中的道具--堵河材料。各地征来的石头堆在现场,黄委会的技术人员给官兵恶补堵河知识,郑州专员罗震紧急调来了2000民工作群众演员,这一切的一切比支援新八师在前线和鬼子打仗还来得及时有效。但指挥官兵掘开河堤的师长没这个脸出席现场采访会。
采访会由新八师政治部战地服务演出队的唢呐锣鼓开场,打谷场上排列着十几排桌椅,摆着广武水蜜桃、郑县大枣、中牟花生和尉氏香瓜。三团团长彭镇璞是特选久经排练的发言人,开始他并不想哭的,但说到“黄河决口,千里沃野变成一片泽国,黎民百姓淹饿倒毙不知凡几”时,他真的哭了,而且哭得十分动情,现场不知情的一片嘘唏,一些知情的新八师官兵竟抱头痛哭。
在刹有其事的堵河现场,外国记者们察觉到了异常,他们向主持现场采访戎装毕挺的副师长朱振民发起了凌厉的攻势。
“朱将军,花园口离开封和中牟战场几十公里,日军为什么要来轰炸这里?”
“朱将军,黄河大堤厚二三十米,而炸弹的弹痕不过一米,即使是六架轰炸机所投的炸弹都投在同一落点,能否炸毁河堤?”
………。
朱振民回答不了这种问题,蒋中正也不行。委员长想借黄河之水淹毙土肥原的第14师团,但那水淹七军的战果简直上不了台面。
跟据国军的战果报告:日第14师团在新郑以南400余人和在白沙以西的700余人因大水断了后路,被国军消灭(不是被水淹毙)。
而中国人民在1938年付出的是42万到100万黄泛区人民的生命。
从那以后,用宋强的话是“淮河水系这六十多年水灾不断,直接原因就是花园口决口后黄河改道,淤死了泄洪通道。”
199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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