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进门酒
“松花到家了,是一家人了,我代表全家欢迎你!”想了一个星期,结果就是这么一句话,不过他感到很满意,因为每个字都是从心中自己蹦出来的,实实在在,不带一丝水份。他仰脖领先干了烫热的加饭酒。
“爸爸,爸爸,你怎么也不祝福祝福人家?”建园笑着逗着父亲。
“那你来代表。”
建园邀着建国一起敬酒,“大哥,松花姐,祝你们甜甜蜜蜜,万事如意。”
松花心里暖暖的。
在船上,在运货三轮车上,在踏入婆家门之前,她有点不踏实,有点紧张,有点内疚,有点沉闷。她做过人家的“准”媳妇也喝过大龙办的订婚酒,那种杯盏交错、罚酒猜拳、烟气燎绕的恍惚景象隐隐地沉积在心头。
进门寒暄过后,建园拉着她进了里屋,帮着她洗脸换装梳头。她眼里刚露出想说点什么的表情,建园在镜子中笑了:“松花姐,我们啊,得互相帮助,等我将来出嫁,就全指靠你了。”
这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漾溢着一种朴实而又亲切、热情但不暄哗的气氛,象潺潺温泉流入松花心头,溶化在那里的丝丝沉积。她公公的短短祝福,三句话中三个“家”字,像她手中的那杯温热的酒,刚一进嘴,就有了醉的感觉。这是家的感觉,一种永远不会感觉到累的感觉。
建园送的那件红色细羊毛衫映红了松花的脸胧,她不想多说,也不需要多说,“谢谢,谢谢大家”,她饮干了杯中的酒。
“我可不可以祝酒?”女儿端着她的汽水问。
“那当然啦。”
“我祝妈妈身体健康,我祝爸爸──,我祝爸爸──”,女儿突然想到词了,“我祝爸爸学习进步!”
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少有的婚宴,一个少有的家庭,它的进化不是从婚宴,从父母亲,走向女儿,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这样的家庭会幸福吗?这样的婚姻会美满吗?
在78年初春的那个星期天的晚上,主人公的街坊邻居看着这家人窗户玻璃上与灯光相映生辉的喜庆窗花,听着在沉寂夜空中徊响的两挂短短的鞭炮,心里大概会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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