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登輝共諜案秘辛 谷正文口述 析世鑑小組整理

一九九一年八月,蘇聯解體,共產主義正式宣告破產,被雷根的預言送入歷史灰燼之中。不過,回顧歷史,共產主義的確是本世紀最爲風起雲湧的運動,億萬人爲它而生,億萬人更爲它而死。
    英國文豪蕭伯納曾說,二十世紀初的青年,若不曾對共產主義產生熱情,必然只是一個才情平庸之輩。我不敢自誇具備何等才情,不過我年輕時代,確然曾爲共產主義的偉大理想而狂熱振奮;我也不便批評我們的總統李登輝先生才情多寡,只是,他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是忠實的共產黨員,並且被我跟我的調查局同僚以共諜罪名逮捕下獄。
    李登輝加入中國共產黨,大約是民國三十五年前後。當時,中共派遣蔡孝乾,潛返臺灣發展中國共產黨臺灣省工作委員會的地下组織(簡稱省工委),由於蔡孝乾比較相信知識分子與學生的影響力,因此他所活動吸收的組織成員,有許多都是當年臺籍知名知識分子,如許强、賴照東、郭琇琮等人。
    全部省工委的分支單位中,蔡孝乾在臺灣大學中投入頗多心血,而他吸收的臺大醫學院助教郭琇琮(擔任省工委臺北市委會書記),的確也是一位得力助手,他以强烈的政治熱情,迅速延攬了許多優秀的教授、學生,成爲中共地下黨員。當時在臺大擔任助教的李登輝、李鎮源等人,便是透過郭琇琮才加入共黨的。
    不過,依我後來約談的印象,我認爲李登輝對共產主義認識並不深刻,也無特殊熱情,他加入共產黨,大抵只是看到國民黨當時在大陸上的頹敗,再加上周遭知識分子的拉攏而已。而他脫離共產黨,其實也不是對它產生什麼深仇大恨,而是缺乏實際的參與熱情,而致日漸疏離的必然结果。簡單地說,李登輝的共產黨生涯,乃因中共在臺活動的錯誤策略而開始,也因爲它而結束。
    蔡孝乾在臺發展的組織中,由高級知識分子组成的臺北市委員會是最重要的一個單位。因此,若能順利逮捕市委會書記郭琇琮,再循其口供找出這個组織中的重要成員,對抗共產黨在臺活動這盤棋,就贏得篤定了。民國三十九年暮春,我派遣張清杉帶領偵防组十餘隊員,荷槍實彈,突擊郭琇琮住宅。郭琇琮似乎早有落網的心理準備,見到我們保密局隊員時,只是淡淡地說:「給我幾分鐘交代家事,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應訊時,郭琇琮因有蔡孝乾的前車之鑑,很快便接受現實合作吐實。在他的線索當中,較重要的有臺灣學生工作委員會書記李水井、學委會支部書記楊延椅及學委會分支單位臺大法學院支部書記葉城松等人。李登輝這個名字也第一次曝了光,他參加的是學委會所屬分支單位臺大支部。
    民國四十三年,警務處逮捕潛逃至嘉義藏匿多時的葉城松,李登輝再度出現在他的供詞之中,他說:「我參加共產黨,介紹人是李登輝,我進入組織後,接受楊延椅領導。」
    不過,這段期間,保密局忙於追緝大魚,並未積極緝捕组織中較不重要的角色。李登輝所參加的,是屬於楊延椅的小组,屬學委會的一個分支,他所參加的原因,趕時髦多於真正的狂熱,所以他在组織中的活動並不積極。因此,我們便將他列入小角色名單之中,一俟重要角色一一就擒之後,再予偵辦。
    不過,稍後當我們把偵辦箭頭轉向小角色的時候,李登輝業已前往美國康乃爾大學念書。很快地,李登輝這三個字就被遺忘了。
    直到民國四十九年,策畫武裝顛覆政府的中共另一祕密组織負責人蕭道應,因衡量局势私下判斷共產黨在臺灣的發展終將覆滅,因此透過關係,出面到調查局第三處向牛樹坤處長自首。蕭道應在應訊中,供出了位於高雄旗山的武裝基地,並且再度提及李登輝是當年逃過一劫的漏網之魚。此時李登輝已自美取得農經碩士學位,返臺於農業復興委員會擔任技正。因此,牛樹坤乃派人至農復會將他約談到案。
    當時,我已卸下了長達十七年的偵防组長職務,轉調由原保密局改制爲情報局的督察室主任。由於牛樹坤是我在保密局時期所遇見少數非常正派的同僚之一,彼此頗爲惺惜。他承辦蕭道應自首案時,曾多次找我一起訊問涉案人員,我因此有機會参與訊問李登輝,並且對這位從美國回來的農經碩士留下深刻印象。
    訊問當時,牛樹坤坐在辦公桌後面,我坐在桌旁待客沙發上,李登輝則恭謹地端坐在門邊木椅上。這位農復會技正,長型臉孔,是一個典型戽斗。他剪了一款短而整齊的西裝頭,鼻上架著一副細金邊近視眼鏡,穿著撩起半截袖子的白襯衫,整個外型,顯露出幾分風流俊俏。
    從他的眼神、儀態及應訊時的簡潔回答中,可强烈感受到相當濃厚的紳士氣味。不過,我卻同時認爲,像他這種外表過於拘謹、個性處處流露出過分雕琢痕跡的青年,對事情不會有太大的熱情,對問題也不會有獨特的見解,所以不可能在共黨组織中有大作爲。
    在應訊中,李登輝以很誠懇的態度坦承了參加中共在臺地下活動的經過,他說:「那是一個青年學生的錯誤,請你們给我機會悔改。」
    結案前,李登輝被暫置在調查局新店休養所(調查局處分失職人員的禁閉所),與當時的苗栗調查站站長翁文維同房。李登輝在休養所大約待了四個月,才由他的頂頭上司農復會主委沈宗翰與祕書長蔣彥士出面將他領回。
    記得一九五一年,安全局舉行第一次「全國情報會議」,調查局副局長郭乾輝因未能升任局長,故意把當年蔣經國在蘇聯寫给他父親的親筆信件多封,列入展覽室。其中有「你違反孫中山先生的三大政策」、「你是資產階級的兇惡劊子手」、「我不認你這個父親」等話。有人要取去,但蔣經國阻止了,他笑稱:「這是歷史嘛!」
    而李登輝則無此勇氣與雅量。其實另有葉城松的死刑判決書,明白指出李登輝爲介紹人,並指導他如何工作等話。同樣都曾經是共產黨員,同樣是中華民國總統,李登輝一直不肯對外公開承認這段不可抹滅的事實,徒然使人覺得他遠不如蔣經國坦率,是一器識格局很小的人。事實上,李登輝並未背叛中共,而是中共領導人太差,出賣了李登輝。
    我自己也曾是共產黨員,並且爲它出生入死,我卻從來不曾刻意掩藏這段往事。我們的總統李登輝恰好生於二十世紀初,如果他聽過蕭伯納那一句對共產主義的評語,也許能讓他在午夜夢迴之際,較爲舒坦地面對曾爲共產黨員的往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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