涓涓不壅(18)

竹添進一郎是東洋當時非常活躍的漢學家,他是明治維新後第一批進入華夏内地的東洋人,而且是第一個留下了以漢文書寫的旅行記録《棧雲峽雨日記》的作者。百度説《棧雲峽雨日記》在二〇〇七年有中譯本,出版社是中華書局,譯者是張明傑。我不知道怎麼去説,那本書本身就是漢文的,而且幾與口語無大差别,還要怎様去譯?可惜的是我沒有找到張明傑譯中華書局出版的這本書,連摘録也沒找到。不過這不要緊,我可以找到在日本的《棧雲峽雨日記》原書影印件。下面我抄一下該遊記的第一段,請教各位明公該如何翻譯。在我看來,這比《三國演義》及《紅樓夢》都簡捷通俗。

“明治八年乙亥十一月,余從森公使航清國,駐北京公館者數月。每聞客自蜀中來,談其山水風土,神飛魂馳,不能自禁。遂請於公使,與津田君亮以九年五月二日治裝啟行,即清曆光緖二年四月九日也。館中諸友送出正陽門,至西河沿而别。君亮與余同鄉,嘗遊米利堅三年,頗通西籍。余初未相識,今乃締交海外,又携手作萬里遊,遇亦奇矣。”(原文抄自日本早稲田大学官网所帖《桟雲峡雨日記》影像,標點爲筆者所加)

竹添進一郎的漢文程度到底如何呢?各位請讀以下他的詩作或許就能感受到了。

《宿劍門驛》:酒痕淚點客衣斑,一夜歸心滿劍關。巴雨蜀雲人萬里,杜鵑聲裡夢家山。

該詩詩意并不深奥,但那種羈旅游子思念家鄉之情躍然而出。其描繪手法之古雅使人聯想到唐宋韻味,實則這與滿清文人的品味有相當多的契合點。如果用評詩的詞藻來點評的話,此詩應爲“音節蒼凉”。

當然一段文字、一首詩並不能表現完全,那就讓我多選幾首。

《端木子故里》:先賢故里遠來遊,滿隴黄雲正麥秋。十哲之中推經濟,多知貫得到源頭。大仁店近薰風暖,飛鳳山高朝旭浮。堪笑世間窮措大,漫將貧賤傲王侯。

端木子旣端木賜,羋姓端木氏,衞國人,字子貢,孔門十哲之一。今天的人知道子貢的一定不少,“瑚璉之器”嘛。但知道他的大名爲端木賜的可能不太多。子貢善於貨殖,旣所謂經濟,為孔子弟子中之首富,亦爲“儒商”之祖。是誠信經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典範。此詩用典甚當,可稱爲弔古之作、奇警切中。特别是尾聯,淺顯而富哲理。

《同盟山》:同盟山上樹森森,想見當年旄銊臨。不是周王能克受,人心向背即天心。

同盟山傳爲周武王與八百諸侯盟誓以伐紂之地,在商郊牧野。這詩什麼時候讀都不過時,因爲人心向背,自古如是。

《衞州途上》:萬里黄沙兩鬢絲,自憐吟骨瘦於詩。雨行苦冷晴行熱,乍著重裘乍著絺。

此詩重在“恰是途中情景”,雖不脱塵俗,卻刻之入骨。詩畫同圖,一個字“活”。

《罌粟花》:翠袖輕飜不受塵,嬌紅艷紫殿殘春。前身應是傾城女,香色娱人又殺人。

咏花詩有哲理,痛快。在這首詩中也可見到滿清種植鴉片實爲常見之景,按時間推算此時詩人當走在河北至河南洛陽之間。

《洛陽》:落盡百花春已殘,薰風一路據征鞍。魏姚自有前生約,恰到河南看牡丹。

魏姚,魏紫姚黃,牡丹的兩種名貴品種。歐陽修有“伊川洛浦尋芳遍,魏紫姚黃照眼明”之句。此詩可謂“風趣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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