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1日,成立了冀中行政公署,吕正操任主任,由江青的前夫,后来被毛泽东吓疯的黄敬任书记,目的自然是不让吕一手遮天。由于此时八路军已经大举开入河北各地,蒋介石无能为力,没有必要再掩饰了。
5月4日,成立八路军冀中军区。人民自卫军与河北游击军合编为八路军第三纵队,由吕正操任纵队和军区司令员。
由此,冀中彻底成为八路军的地盘。
内部大清洗,消除不可靠的异己
大体建立自己的独立王国以后,就开始肃清内部,清洗不可靠的人,这就是冀中肃清托派。只要听到肃清托派这几个字,稍有历史常识的朋友估计都会吓得发抖,事实也是这样。
之前为了扩充实力,吕正操对于愿意归顺自己的部队一律全收。现在既然已经建立绝对权威,自然可以消灭异己了,不可靠的全部干掉。
开始吕正操对于肃清托派还是有所疑惑的,他毕竟是刚刚加入中共,对这一切不太了解。
如他的心腹,政训处处长李晓初,这个最早负责和北方局联络的功臣,就这样被干掉了。吕正操自己回忆:李晓初本应留在高阳人民自卫军政治部工作,但在人民自卫军去路西晋察冀军区整训时,我征求他的意见,他坚决要求回到任丘高顺成部队工作。直到一九三八年四月,因“托派案件”调往平汉路西接受“审查”,以致处决。李晓初被审查处决前后情由,当时没有通过冀中军区领导,我和孙志远都不清楚此案。几十年来,对于李晓初“托派案件”问题,人们一直有所议论。一九八五年,经中共河北省委复查,确认是一错案,决定为李晓初平反昭雪,恢复名誉。
所以,当时吕正操对于自己心腹被处决,还是颇有畏惧的,开始对肃托不积极。
为此,8月,为使“肃托”工作深入发展,晋察冀军区政治部派“肃托”工作小组到冀中进行监督检查。
其实就是聂荣臻派人监督吕正操,以消灭不可靠的部下。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高顺成。
高顺成本来是地方武装,能使用双枪,性情豪放粗野,曾经也是小有名气的抗日部队,多次打击过日伪军。所以当地老百姓也比较拥护他,纷纷加入他的队伍,高部一度号称万人之众。
后吕正操到了冀中,高就带着自己的人马归顺自卫军,成为游击第1师。
高在归顺吕正操以后,仍然试图保持一定的独立性,部下也多保有本土本乡的感情,不愿意离开任丘当地。
所以,吕正操在几次调动高部不成功后,认为高有威胁,决定将其干掉。
实际上,高并没有反叛的心思,他后来还是平定了部下的不满,同意了吕对他的3个团的整编,他的2个团被吕拉走,他自己带着一个团最后离开任丘,去军区接受新命令。
谁知道吕始终认为高不可靠,即使现在服从命令了,还是干掉比较稳妥,于是在军区设局。在进入军区司令部之前,高的一个警卫员发现情况不对,大声通知高顺成。高顺成赶忙向村外跑,很快被负责处决的警卫排追上,将高顺成打成重伤。高性格刚烈,拒不投降,最后被当场打死。
干掉高顺成以后,随后又抄了他的家,他有个外甥高宁子当团长,因为怕他会报复,派了两个连堵在他家门口,将其骗出来打伤,然后押送军区枪毙了。
吕正操回忆:因为解决高顺成后,高宁子必然要闹事。当时担心宋君侠放走高宁子,王光文就叫张义臣营长派了两个连队去。下半夜他们去到任丘街里高宁子的住处,先解决了岗哨,然后压顶堵门。战士喊高宁子出来,告诉他是他舅舅高顺成让来叫他的。高宁子知道不妙,不吭声。然后拿着两支手枪往外冲,一边冲一边喊:“是朋友的闪条路。”这时,高宁子的腿被埋伏的机枪打中,战土们上去缴了他的枪。送到青塔,由军区处决了。第二天,高顺成的老婆找到王光文。王光文叫警卫人员搜查她,结果搜出个上了顶门子弹的手枪。王光文向高顺成的老婆交代了政策,说高顺成是高顺成,你折腾没好,结果她没再闹。
高顺成和高宁子死后,他们的一些部下很不满意,认为这两人无罪。由于高顺成在部队很有影响力,导致一部开小差走了。
随后倒霉的还有段士增。
高顺成是第一师师长,段士增是第二师师长。
相比高顺成多少还有些私心,段士增就根本是无辜的,只是因为不是老八路出身,拥护他的部下又太多。
一份资料中写道:
这时,被定成“托派”的,一是爱给领导提意见、讲怪话的;二是有军阀习气、游击习气和其它毛病的;三是相互之间有意见,借机泄私愤的。
首当其冲的是原河北游击军的干部、战士。这些人大都是冀中的农民,文化水平低,自由散漫惯了,当兵后毛病一时难以改掉,再加上说话随便,爱乱议论,在人人过关、相互揭发的“肃托”运动中,你说我,我说你,很容易“肃”出大批“托派”来。
较有代表性的是被搞成“托派”的河北游击军第2师师长段士增、参谋长兼政治主任部杨万林、团长崔树凯3人。这3个人都是参加过1932年中共领导的“高蠡暴动”的老党员,暴动失败后,仍坚持革命活动。“七七”事变后,中共保东特委指示发展抗日队伍,根据当时“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有枪出枪”的原则,动员出各村地主的枪支,武装了抗日队伍,同时部队驻防到哪个村,就由哪个村的地主出粮食(吃大户)。在这种情况下,引起各村对第2师的仇恨。1937年底,他们联名告到人民自卫军司令部,诬蔑第2师抢劫,幸有保东特委翟家骏在人民自卫军政治部工作,使该阴谋未得逞。1938年5月份,借“肃托”机会,村庄又用联名“控告信”做借口,告到冀中军区。
冀中军区领导几次开会,研究段士增和河北游击军第2师的问题,有的上级监察组的领导提出:“段士增他们弄开粮店,抢粮食,是土匪行为,是典型的‘托派’应该处决。……”
时任冀中军区副司令员,原河北游击军司令孟庆山极力反对,他说:部队成立初期,要打仗、要行军,紧急情况下,从地主的粮店借些粮食是正常的,不能说是土匪行为。他们几个人是老党员,在发展抗日队伍中有贡献。错误可以批评,不能处决。
有人说:这不是有联名告状信吗。说他家盖起了小楼。国难时期,他借筹备给养发财,应该严惩。
孟庆山说,告状信说他家盖了小楼,那也得调查核实啊。
会议开了几次,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冀中第一次党代会后,部队进行整编,命令第2师到河间集中,该师拖延了几天。这样,“新罪”、“旧罪”一齐算,将其定为“托派”。5月中旬,第2师4000余人在段士增、杨万林带领下,开到河间接受整编,冀中某主要领导给孟庆山打来电话,命令立刻将段士增等3人抓起来,孟庆山虽经解释,但仍解释不通,无奈之际只得将其抓捕。
随着“肃托”运动的发展,情况越发严重,有关领导几次来电话,命令孟庆山将段士增、杨万林、崔树凯3人处决。孟庆山在电话里苦口解释,说:“这3人都是部队的好干部,虽然有错误,但实在不应枪毙。”
1938年5月24日,孟庆山随第9分区机关转移到高阳县莘桥镇,夜里,孟庆山翻来覆去睡不着。为了防止敌情,他有枕着电话睡觉的习惯,这晚电话照例放在耳边,当时线路较差,电话串了线,孟庆山听到某领导和另外一个人讲话:如果他再不处决段士增他们,就连他(孟庆山)一块处决……
孟庆山出了一身冷汗,一轱辘坐起来,脑子里激烈斗争好久。和半路出家的吕正操他们不同,孟是老红军,经历过苏区的“肃托”,知道抵制“肃托”的危险下场。最后,他一咬牙站起,走出门外,喊警卫连:“把那几个‘托派’提出去,处决。”
这几天已处决好几批了,警卫连长闻令没说话,带几个人到后院将段士增、杨万林从看守室带出来。段士增二人见半夜将自己押出,明白了要发生什么事。走到前院,见孟庆山和几个随从人员站在月光下,段士增走到孟庆山面前,问:“老孟,这是干什么?”
孟庆山往前走了一步,眼睛有些湿润:“老段,上级几次来命令,让执行你们,不执行不行了……”
段士增昂着头:“上级党就不调查一下,他们说俺们家盖起了小洋楼,他们就不兴去看看?俺娘还在家住着,那炕上的席子都是半边的,被子烂的提不起来。”
孟庆山低了低头:“老段,别说了。你们去了……家里的事……我们照顾。”说完,向警卫连长挥挥手。
杨万林在边上平静地说:“(高蠡)暴动失败,没死在国民党手里,现在反动地主窃取了司法领导权,只好做了光荣的牺牲吧。”
段士增被押解着向外走去,仰天长叹:“这他妈比真是大白天见了鬼了,放着敌人不杀,杀自己人。”
在冀中“肃托”过程中,除了以上三人以外,被杀的人还有很多。孟庆山的河北游击军的一些干部、战士都被杀害,如河北游击军政治部主任侯平,第8路军总指挥刘可忠,第5路军副总指挥张静明。吕正操的人民自卫军的一些干部、战士也难幸免。人民自卫军政治部主任李晓初也被定为“托派”,押解到晋察冀军区处决。他这个“托派”又涉及到200多人。同时被杀害的还有冀中军区供给部长熊大缜等人,“肃托”搞得人人自危。
第三个则是柴恩波
柴恩波和前面两个人差不多。他是独立二支队队长,也是投靠八路军的地方武装。本来他在吴佩孚的直军当过连长,是个老军人,抗战前他是新镇县的保安队队长、七七打响以后,自己拉起一支抗日队伍,还处决了日军派来招降的顾问铃木三郎,和试图投降的县长李作宾。
随后该部扩充到3000多人,也归顺到吕正操麾下,多次参加对日军的作战,颇有战功。
不过吕正操却对柴很不满,他在回忆录中写道:柴恩波是个利欲熏心的家伙,老想拉队伍,自立旗号,我们对他的表现早有察觉,想在反扫荡高潮过去之后认真解决一下。但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被他知道了。
眼见和自己差不多的高,段两个师长惨死,柴恩波吓得半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柴恩波这个人是旧军人出身,对中国军界和官场相对比较了解,比粗野的高顺成,一根筋的段士增聪明一些。他很快猜到了吕正操的意图,不甘心等死,开始两面下注。柴暗中和国军的河北民军司令张荫梧联络试图自保,但吕正操并不知道。
1939年2月20日,上级下达命令,调柴恩波的独立二支队去冀中军区首府肃宁整编整训。柴恩波认为这是要重演对付高,段的手段对付他。实际上也是这样,吕正操也承认当时就是准备干掉他。
谁也不想去送死,所以柴恩波暂时按兵不动。
当时贺龙已经率领120师主力来到冀中,成为太上皇。贺龙对此非常不满,一再命令柴立即赶到肃宁。柴更为恐惧,考虑再三,他决定接受了国民政府委任的“冀察游击军第一师师长”和“冀中剿匪总司令”的头衔。在柴恩波看来,八路军怎么也是国军一部分,既然他已经接受国民政府的正式委任,八路军应该对进攻他会有所顾虑。
实际上,柴恩波是用此作为免死金牌。
没想到贺龙根本不把国民政府委任当回事。吕正操回忆:发生后,贺龙同志立即召开了军政委员会扩大会议,商讨解决办法。有的人怕影响国共关系,不主张用武力解决。贺龙同志针对这种错误思想,严肃指出:“消灭叛匪,是冀中部队内部的事,与国民党无关。而且柴恩波通敌叛国,扣押我干部,破坏抗日,是地地道道的汉奸。”他还说:“难道我们对这种人还要讲客气、讲仁慈吗?”会上,一致通过了武装平叛的决定。
随后,贺龙出动120师正规军主力猛攻柴恩波。当时周边除了日寇以外,还没有河北民军的力量,国民政府是救不了柴的。
柴恩波不能抵抗,经小王东、彭耳湾、李各庄、南辛庄、史各庄等几次战斗,柴部三个营被击溃,他带着余部200多人逃到南辛庄。
此时日军也突然向他发动进攻,并且派人再次接洽,说不会计较之前杀死日本顾问的事情,只要他愿意投降。
当时柴恩波走投无路,坚持作战死路一条,投降八路军120师也是死路一条,他最终投靠了日军,成为伪军。
至于所谓柴恩波投日受张荫梧指示的栽赃,现在早已被证明是无稽之谈,老萨也就不多说了。
前两个师长被杀,这个师长被迫逃到敌人那里去了。
内部肃清手段不可谓不厉害。
严厉的统治
对不可靠的同路人尚且如此,对于所谓的敌人,甚至内部的“叛徒”,手段更是厉害了。
对于这些人,比较出名的是所谓肃托和锄奸运动。
原第9分区国防剧社女生队队长黄克、冀中军区副司令员孟庆山的爱人后来谈起“肃托”时,仍毛骨悚然。她讲了自己18岁时亲身经历的事情。
“肃托”开始,先是学习讨论,认识“‘托派’比日寇还危险”。然后就是互相揭发,看看谁有“托派”言论。再下一步就是把有“托派”言论的人抓起来,用吊打、不让睡觉等方式逼、供、信,必须使“托派”供出一个同伙方可罢休。国防剧社有个姓王的北平知识分子,带一副度数很高的眼镜,写活报剧、写歌词,还能拉小提琴、说快板。他很爱与人开玩笑,不管是领导还是一般同志。大家都叫他“王瞎子”。“肃托”开始,剧社反复讨论,找不着“托派”,就拿他去凑数。唯一的依据就是他写的歌词里有一句话“大干、傻干加巧干”。“傻干”是什么意思?就是诬蔑八路军。
几天后开公审大会,同时公审的还有一个连队胖司务长。这个司务长人缘不太好,可能是贪污了几个面袋。开公审会中,主持人要大家提处理意见,有人说:“让他去当马夫”,有人说:“让他加倍赔钱”,也有人说:“砍头”。关键时刻,不知他嘟囔了一句什么,一下子惹恼了大家。表决砍头时,“哗啦”举起不少手臂,一数,超过了半数,通过。然后押到河堤上去执行。
国防剧社的“王瞎子”也被押上去执行。
开始时胖司务长还叫喊:“我冤枉、我冤枉。我不拿面袋,我家8口人没裤子穿啊。唐河战斗,我光着脚,把全连1000多块大洋背回来……”后来见喊叫没用了,拿大刀的战士走来,他就开始憋足了气,红着脸练气功(幻想刀枪不入)。看着的人们不知谁小声说:“完了。完了。”
“嚓、嚓”大刀一挥,两颗人头滚下河堤,“王瞎子”的眼镜跌到远处的草地上,沾满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