涓涓不壅(10)

滿清時期上海報業全因外國人而起,最早的中文報紙爲一八六一年創刊的《上海新報》,爲英商字林洋行所辦,但早期報紙主要爲傳遞商情,且全采西方之辦報方法,在華人中的成效並不明顯。一八七二年四月創刊的《申報》反而後來居上,其主辦人爲英國商人美查。《申報》聘用熟知上海情況的華人主筆主持編務,這些華人注重言論和新聞,擴大廣告的刊登範圍,幷且免費發表中國文化人的詩詞、短文、時論等作品,擴大了漢人作者羣,同時也吸引了更多的讀者。經過十幾年的努力,至岸田吟香到滿清發展的十九世紀八十年代中後期,《申報》已經完全成為了由漢人精英主持的在上海較爲完備的新聞出版中心和文化中心。

關於當時的辦報情形,有當時的文章爲證:

申報館(新聞社):申報,美查洋行所售也。館主爲西人美查。秉筆則中華文士。始於壬申三月。除禮拜,按日出版。每紙十文。京報新聞,及各種告白,一一備載。各省碼頭,風行甚廣。先有字林洋行之上海新報。繼有粤人之滙報、彚報、益報等館。皆早閉歇。(上海繁昌記)

上海的漢人文化精英圈能够成形並壯大,與天平天國有著不可分割的關聯。當江南糜爛,民不聊生之際,大批逃難者涌進有外國武裝力量保護的租界及周邊地區,由此才開始給上海這個外國人的探險樂園蒙上了漢文化的光環,但這個過程卻充滿了苦難和悲哀。一八六二年日本官方商船“千歳丸”到逹上海港時,隨船而來的五十一位日本人考察了滿清時期上海的社會狀况,留下了不少珍貴的資料。其中關於上海及戰亂逃難者的相關記載,頗令人震驚。

東洋人眼中所見到的外國人的上海是這樣的:“這是最繁華的港口,歐洲諸國的商船、軍艦數千艘在此停泊,成了一片桅桿森林”,“特以其地四方便利,華夷船舶來泊者甚夥,其數之多,至可以萬計。同行諸士亦評曰,上海之令人驚異者,帆檣之多,人烟之熾盛,士女之雜沓是也”。“岸上則是各國商館,白色墻壁高有千尺,好似城閣。其浩大莊嚴難以言表”,“此邊夷人居住以來,新街區建起,街路緃横、分割有序,道幅寬廣,隨處街面比較清洁”。“支那人全是在外國人手下幹活。英國人、法國人在街市上行走時,清人皆往旁邊讓路”。

但東洋人所見到的支那人城區,旣滿清國民所住之地卻又是一番景色。“上海之西爲民村,房屋矮小,房頂以茅草、麥秆,稻草覆蓋,墻爲竹編,且不糊泥”。“糞芥滿路、泥土埋足、臭氣穿鼻,其污穢不可言狀”。“上海市坊道路之髒無法形容。特别是像中小街道的通道,到處是垃圾糞堆,無插足之地,人們也不清掃”。

就當時上海地區的狀况而言,在此種情况之下,再加上太平天國的兵燹,十數萬難民又從各地逃向上海,所以在東洋人的筆下,滿清國民之不堪就更加難以言説了。寫到這裡使我想起了一件往事,記得文革正盛之時有個意大利攝影師受中國政府所邀拍了一部電影,當然拍電影的事老百姓並不知道。後來知道了,是因爲中央文革在全國揭起了一波批判這個電影的浪潮。那個年代太可笑了,全國都在批判那個電影,我所在的學校不管是小學生還是中學生都寫批判稿。那年代的批判稿字字句句都是抄報紙的那一套,好多人卻熱此而不疲。可今天想起來我心中並不是可笑的感覺,而是太悲衰了,因爲不但在批判時,人們沒觀看過那部電影,當時連電影的畫片也沒見過。這個電影至今似乎仍未在大陆公映過,也就是説當年批判此電影的人,到底有多少看過該片,沒人曉得。我看過此電影,是在多伦多,就是那次我才知道導演的全名是米開朗基羅·安東尼奧尼,他是那個時期世界上非常著名的導演。我的觀後感是他描繪的中國,説實話其美麗程度仍遠遠超出了我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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