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田吟香本人擁有語言優勢,日、漢、英三種語言集於一身,這種人才在當時的日本是非常不容易找到的,而赫本正需要這樣的人材。機緣巧合就發生於岸田吟香患眼疾這一個幸運點上,赫本又是當時日本的著名醫生和治療眼病藥水的發明人。説其命也,亦非命耳。
靠此機緣,本就對西洋文化有著濃厚興趣的岸田吟香開始協助赫本做該辞典的編輯工作。從一八六五年五月起岸田吟香還住進了赫本的家裡,全職協助赫本的編譯工作。《和英語林集成》完成於一八六六年九月,但在出版上又遇到了難題,當時的日本近代活版印刷技術並不完善,印製字典類書籍的效果並不理想。那個時期代表亞細亞最高印刷技術的印刷所座落在滿清的上海租界内,名爲美華書館。因此印制該辞典就不得不去上海,有幸的是岸田吟香還知曉漢文。
美華書館是美國基督教長老差會在中國設立的出版、印刷所,一八四四年建于澳門,在澳門印刷教會書藉。因爲滿清朝廷最早對基督教的禁止行爲是政府所主導的,各教會與外國公司的印刷所只好大多都建在澳門。比如世界第一本漢英、英漢字典,由馬禮遜編撰的《華英字典》,就是在東印度公司的澳門印刷厰印刷的。一直到第二次鴉片戰爭後滿清政府才對外國人傳教開禁,這些原本設廠在澳門的印刷所就逐漸向内地搬遷。美華書館最先命名爲“華花聖經書房”,今天有人把這個印刷所的名字寫成“花華聖經書房”,比如維基百科就是,這可能是因爲該書館所印書籍的扉頁中有的以直書排列“聖經書房”,而在此四字之上以横書排印著“花華”兩字,今天的人見此忘記了滿清時期横排漢語文字是從右向左念,而非今人的從左向右念,從而造成了此種謬誤吧。該書館一八四五年遷往寧波,一八六0年移至上海。依靠美國的先進技術和機器,加上書館人員的努力,美華書館後來成爲滿清末期上海規模最大的現代化印刷厰。美華書館對中文的印刷技術有著相當大的貢獻,其發明的電鍍法創製漢字字模、元寳式排字架都屬于華夏漢字印刷史上的革命,同時該書館還把漢字字號與西文字號統一,從而解决了中西文字混排的疑難。美華書館所用字模被稱爲美華字,此字型還奠定了中文鉛字印刷制度的基礎,不僅如此當時的美華書館還有制作日文假名母本和活字的設備。今天我們所熟知的商務印書館就是承繼了美華書館的全部,主要是原書館的印刷技術人材而成爲華夏出版業的翹楚。查看到這些資料時,我常常會聯想到有些歷史事實被忘記是正常的,但一個心胸不甚廣大的民族,與自卑感、自虐行爲同時存在的還有那選擇性的遺忘及銘記。
美華書館的興旺與其主事者有極大的關係,此人中文名爲姜别利,英文名William Gamble。他是個天才式的人物,上面提到的美華書館對漢語印刷所做的貢獻皆爲姜别利任書館技術總管時所做。據教會的記載,姜别利這人的個性過於魯直粗獷,待人好惡分明,不論好壞都不會隱藏自己的觀點和脾氣,因此得罪人不少,特别是得罪了有權勢的教會人士,因而不得不從美華書館辭職,辭職時的他才三十九歲,辭職後他曾被日本印刷業請去傳授技術,爲日本的印刷技術騰飛作出了貢獻,日本人很欣賞他,至今仍在紀念。
中國改良派思想家王韜在《瀛儒雜志》裡曾記載了姜別利的事蹟。“墨海後廢,而美士江君,別設美華書館於南門外,造字製板,悉以化學,實為近今之新法。按西國印書之器,大小二種:大以牛運,小以人挽。人挽者,亦殊便捷;不過百金可得一具云。”“江君”就是指這位姜別利。
日本印刷史學家川田久長在所著《活版印刷史》中寫道:“所有談論日本活字印刷史的人千萬不能忘記,在人稱鼻祖的本木昌造的背後,還有一位名為姜別利的重要人物值得我們關注。”
爲什麼要提到姜别利這個漢字印刷奇才呢?因爲岸田吟香後來的致富之道中有一條路就是利用姜别利的印刷技術開辦印刷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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