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的几户地主(四)
土改留给已未的房子住进了寡妇白家妈和两个儿子。白家妈是城里人,念过书,成份不好却是因为她死去的丈夫当过伪军团长,应该是反或坏之类而不是地主。丈夫小时候家贫却极其聪明,先生免费着实培养了一番,后来成了塆里第一个进省城读书的洋学生,毕业后谋了一份教职,还考入国民党党务部门工作过。后来闹日本,开始还回县里组织支援抗日,后来一昏头投了汪伪,当上了保安团长。团长是塆里很久以来最大的官了,塆里有几位武艺好的还当过他的卫士。当年负责维护地方治安,那时盗贼很多,狠杀过一些,还让士兵扮成新四军干掉过几个为非作歹的日本兵,有时甚至与新四军暗通情报。日本投降后,不受囯民党待见,埋了一批枪后进了省城谋了个教书的职位,又后投了共产党还成了一个小领导,当初大军南下时部队领导要他一起走,团长说自己过去有罪,要留在地方戴罪立功,解放后在邻县政府任职,曾经管理过当时极其重要的粮食仓库,还是没有免于镇反运动。原来他曾五马分尸过一个意图谋害自己的卫士,还把心肝炒了下酒以解恨,又曾活埋过一个在街上辱骂殴打过团长老师的部下。解放后卫士家属告了状,再加上打盗匪时的枉杀,被定有罪抓回本地抢毙了。死前嘱咐媳妇白家妈不要搬回城,就住在塆里,本家们会照顾的。印象中白家妈为人低调,母子很受尊重,也从没有觉得汉奸坏分子能与她们联系在一起,两个儿子也勤俭,一碗凉开水水没有喝完的话也留着下次再喝而不是倒掉。长大后,两个儿子都身材高大,一表人材,老人都说很像团长,却难娶媳妇。大儿子不得已做了上门女婿,是外村一个队长的女儿,却是一个智障,活也不会干。有一年回村里和我父亲一起吃饭,一阵长吁短叹,回去后就寻了短见。岳父队长主持了批判会,说他敌视贫下中农。小儿子后来终于娶了一房媳妇,已是文革晚期,媳妇却是坏了风俗在做姑娘时就跟人生了孩子的,长得也不好看,将就着完了婚,人们很为这小儿子不值。改开后,在原部队老领导的帮助下,团长还是被平了反,小儿子也凭自学的木匠手艺很快成了当时还很稀缺的万元户,偶尔沾点花草以弥补当年的缺憾,这已是后话。
白家妈一家文革末就搬到了邻村,那里团长的一个堂弟没有后,要白家妈的儿子去顶门户,也就是过继,也继承一座房子。空出的房子不久后从邻村搬进了另一户地主,怀祥,也是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