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发出后,达斡尔花姐说,再说点儿妈妈的故事吧。
1966年我母亲40岁,被下放到球磨车间当了8年工人。我妈一个156/105的中年知识女性,在这种重污染(粉尘),重噪音,重体力的环境中工作,应该是一件挺悲苦的事。我妈倒是蛮乐观,母亲说,我一个月拿106元工资,外加9元“甲种保健”(食堂餐劵),其实是工厂吃亏了。
我妈刚到车间工作时,熟悉我妈的工人对她很尊重。有一个工友称我妈为X太太,你老公不是刚打倒的走资派厂长嘛,你就是资产阶级X太太,没毛病吧?见车间的其他人称母亲为李姐,李工,他很快就改口了。
我以前说过,我妈上大学时在饭馆打过工,做过刺绣补贴生活。工人们每天带的饭盒会放在供热管道上(蒸汽)加热。 我妈每天带的饭盒质量好一点,时不时有几片四川腊肉,火腿肉啥的。有一名青年工人,偷偷吃了母亲的饭菜,然后把一个窝头丢在我妈饭盒里。
我妈忍了这个青工几天,有一天当大家都坐在一起吃午饭时,我妈走过去拿起青工的饭盒,狠狠地摔在地上。母亲对他吼到,你小子不道歉,以后休想再吃午饭!
球磨车间的工人大多是“熟练工”,机器设备的维修保养都要请“机修”车间的人来干,干技术活儿的人架子大,不能随叫随到。母亲干的全是技术活儿,手写的注意事项,设备维护时间表(加润滑油,更换过滤器)等等,贴在车间各处。
我妈爬上爬下,查遍了所有设备装置,把有问题和安全隐患的,该焊接修理,该更换的都搞定。车间的叔叔用钢球和铁管给我焊接过一副哑铃,受益多年。
我妈最受欢迎的是,教工友做鞋子。工厂的废旧传输胶皮带拆下来的“磅线”,热蜡处理一下,非常结实好用,工业胶水也家里煮的浆糊现代,胶皮做最外层的鞋底。我们哥仨不喜欢母亲做的鞋子,倒不是因为“土气”,而是穿这种鞋子,打篮球,踢足球,跑步,干啥啥不行。
我妈还给许多人送过刺绣礼物。用块儿白布或浅色的布料,刺绣上花朵,飞鸟之类的图案。作品可以用作窗帘,桌布,沙发饰物等。
我从0-3岁在工厂托儿所,文革停课时的很多时候都混在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刺鼻的硫磺气味和粉尘,永远地留在了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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